第97章 樑上泉立下軍令狀(1 / 1)
樑上泉的眼光,從每一個縣委書記的臉上滑了過來。
“同志們,為了攻下困擾全省經濟的這個‘糧食’山頭,省裡下了最大的決心,這個‘糧食’,也是困擾山區群眾的一個難題。”
“土地下戶,不是讓群眾各顧各的,現在,有的縣、鄉、村幹部出現了一種苗頭,認為土地下戶,啥都不用管了。”
“甚至,有的地方,出現了幹部缺位的狀態,鄉級幹部天天窩在城裡,縣級幹部不下到鄉村。”
“大集體時候的水利設施失修,沒有領頭人的群眾,就像放上山就沒人管的羊,這不是農村改革需要的結果,……”
“農村改革不是不管了,而是要極大限度地調動群眾生產積極性,如何帶領群眾走向共同富裕,迅速改變山區面貌,這對我們基層幹部來說,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嚴峻挑戰。”
“我們有的幹部,不管春種秋收,只管打牌喝酒,甚至出現了催收公糧,捆綁群眾遊街示眾的現象,省裡決定,必須嚴厲阻止類似事件的發生。對於傷害群眾的幹部,有一個查一個。”
“對於一個基層幹部,不幹實事,已經是很大的錯誤,再有傷害群眾的事,將是更大的錯誤。對這樣的幹部,必須嚴查。”
“基於我們的省情,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具體情況,難免存在這樣那樣的困難,但是,這不是不幹事的理由。你不幹事,組織上把你放在那個位子上做什麼?”
“就以香格里拉的羊拉鄉為例,困難嗎?從香格里拉縣城走到鄉政府所在地,我就走了四天,一個來回就是八天。農用物資進去很困難,糧食,山貨藥材運出來很困難。困難嗎?”
“百分之九十九的山地,靠吃回銷糧。困難嗎?可羊拉鄉的幹部群眾就在這樣困難的情況下,實現了糧食翻番。”
“省裡經過反覆的研究和討論,決定在全省實施協議豐收計劃。”
“實行省、地、縣、鄉、村五級責任制,任務層層分解,層層掛鉤,層層落實,省直各部門也要參與掛鉤,省屬企業和京屬企業,也要參與進來。”
“全省一個總任務,那個環節出現問題,就追究那一個環節,確保明年實現全省糧食豐收。”
“今天,我在這裡立下軍令獎。”
“我掛鉤全省糧食豐收的總任務,以及在分片掛鉤中,掛鉤滄臨地區。任何一個任務完不成,按省裡的五級責任制,我接受省委的問責。”
樑上泉立下軍令狀,安靜的會場如被潮水掀起千層浪,失去了平靜。
人們開始交頭接耳地討論起來。
這意味著全省所有幹部,都成了糧食豐收的責任人。要麼完成任務,受到獎勵,還在原來的位子上,要麼完不成任務,接受問責。
省領導親自立下軍令狀,這是南省農村工作從來沒有過的事。
以這樣的力度,地、縣、鄉、村四級幹部,還有什麼可說呢?
這等於,透過責任制的方式,把所有可能逃避的路徑都堵死了,只存在兩種結果,要麼上,要麼下。
樑上泉看著安靜的會場,變成了煮沸的湯鍋,也不干涉,任由人們自由討論,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只有所有人都被觸動,全省都動起來,才有可能攻下‘糧食’這個山頭,對於南省來說,這是一場硬仗,不下狠不行。
樑上泉這時宣佈,“同志們,……”
會場上的人,聽到樑上泉的聲音,頓時安靜了下來。
樑上泉說道,“看來同志們討論的熱情,遠遠高於我在這裡講的熱情。”
樑上泉喝了一口茶水,“既然這樣,今天上午餘下的時間,進行分組討論。請同志們按區域分組,由各地區召集人主持分組討論。並將討論結果上報。散會。”
樑上泉的軍令狀,把所有幹部都推到了危機戰場,特別是每個縣的縣委書記,都感到了危機。
既然樑上泉都敢立下軍令獎,又讓他們有了一絲絲的底氣和安慰。
憑他們的經驗判斷,既然省領導都敢掛帥,一方面說明省裡的決心,另一方面說明政策都會向這塊傾斜,危機和挑戰各半。
特別是縣委書記們,都開始盤算自己的優勢和劣勢,這責任在肩和不在肩,完全就是兩種感覺。
這種感覺,就跟得到土地的每個農戶,土地屬於你,責任同時也屬於你,最重要的是成敗也屬於你。
縣委書記們的理解,責任制就是‘責任治’,共同感嘆,這1984年,糧食就是命啊!
會議室的人們紛紛離開,到小會議室繼續進行討論。
所謂討論,就是爭吵。
南省日報社和南省電視臺的記者,以及各大媒體的記者,將樑上泉圍住了。
《紅旗日報》駐南省分社記者範京生,對樑上泉提出了一個十分尖銳的問題。
“請問領導,萬一南省協議豐收計劃失敗,這對你意味著什麼?”
樑上泉手扶著茶杯,“我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問責。”
範京生邊記錄邊問,“領導能跟我們講講,南省協議豐收計劃中的亮點嗎?”
樑上泉抬起茶杯,說,“可以歸納為兩點,第一點是全員責任制,讓每個幹部都成為豐收計劃的責任人。”
“第二點是協同社會各種力量。比如廠地結合,讓每個地區的捲菸廠,都成為所在地區豐收計劃的責任人之一,包括省屬,京屬企業。這一點,我們已經有成功的例子,可以說是農村改革的一條新路子。”
“請問領導,你指的成功例子,是指滄臨地區捲菸廠對羊拉鄉的支援嗎?”
“對。”
範京生的提問開始刁鑽起來。
“據我們所知,以南省的省情而言,南省的協議豐收看起來很美,但實施起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山區實現糧食豐收,不現實,有幹部提出,這是好大喜功,如果出現浮誇怎麼辦?”
樑上泉的臉色難看起來。
“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百年以來,我們中國的事,哪一件容易?國家解放與民族獨立,容易嗎?可我們做到了。如果我們連群眾的吃飯問題都解決不了,我們何以面對千百萬父老鄉親?”
《紅旗日報》記者範京生還要提問,卻被其他媒體的記者擠開了。
有記者說,“從京城來,了不起嗎?樑上泉同志時間寶貴,總得留點時間給其他媒體吧。”
媒體之間為了爭奪採訪,差點就打了起來。
這時,樑上泉看見錢小雁,靈機一動,指著錢小雁,說:
“各位記者朋友,有些問題你們可以去採訪南省日報社的記者錢小雁,她是我們這次會議的幕後推手。”
“很多材料和想法,都起源於她的第一手採訪。還有一句話給記者朋友們,採訪我是不夠的,你們要像錢記者那樣深入到南省的鄉村去,才能寫出鮮活的報道。”
錢小雁被一些媒體的記者包圍起來,減輕了樑上泉的壓力,錢小雁雙手推開,護住自己,將受傷的腳懸空。
錢小雁提醒記者,“等等,等等,朋友們,千萬不要踩著我的腳,我在香格里拉的受傷還沒恢復,如果造成二次骨折,你們就毀了我,有問題咱們慢慢聊,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