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成長代價(1 / 1)
楊曉面對錢小雁的質問,心裡還是升起一些害怕。可想想錢小雁的身份,不過是南省日報社的一個記者,不能把她怎麼樣,即使‘高跟鞋’的事傳開了,頂多也就是一個笑話。
楊曉反問道,“你以為你是誰呀?我是否勝任羊拉鄉的黨委書記,跟你有什麼關係?你是朱恩鑄還是江炎?”楊曉囂張地說道,“就是朱恩鑄和江炎也決定不了我的命運。”
看著楊曉的頑固態度,錢小雁說道,“是嗎?那我告訴你,我就是羊拉鄉的一個群眾,你也惹不起。作為記者,我可以把你今天在山路上的‘高跟鞋芭蕾’讓全國人民都知道,你一個掛職幹部,是如何工作的。”
錢小雁的話還是嚇住了楊曉,楊曉是知道錢小雁的筆有多厲害的。
楊曉露出了笑臉,“小雁姐,你不要跟我計較,好嗎?我還不是急著找你接電話,來不及換鞋,才出現了山路上的狼狽。如果不是為了你,我至於嗎?”
“穿高跟鞋本沒有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在省城或者在市區,我也穿,這裡是基層山區,最要命的是路不好走,你招遙給誰看?你要是七站八所的一個普通職工,或者只是供銷社的一個營業員,也就罷了,可你是鄉政府的幹部。你穿個高跟鞋跳去跳來的合適嗎?”
楊曉沒話了。
張敬民向劉揚青喊道,“給她治傷。”又對站在病床邊的鐘聲和馬力說道,“如果錢站長再說話,你們就把她的嘴堵上。”
錢小雁明白張敬民是關心她臉上的傷,卻答道,“你敢。”
衛生院的燈光在蒼茫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
劉揚青用鑷子夾著沾了碘酒的棉球,手懸在半空猶豫著——錢小雁臉上的傷口比預想的更復雜,鼻樑側面的擦傷混著沙土,上唇的撕裂傷還在滲血。
“錢站長,你這得縫針。”劉揚青儘量讓聲音平穩,“嘴唇上的傷口不處理好,以後會留疤的。”
“先簡單處理,我還有事要處理。”錢小雁的聲音透過腫脹的嘴唇傳出來,有些含糊,但語氣裡的斬釘截鐵絲毫未減。
張敬民威脅地說道,“你這臉上的傷有多重要你不明白嗎?還是你要忙著去聯合開會?破相了,我看你怎樣嫁人。”
錢小雁恨恨地說,“我說我要嫁人了?我自己過不行?”
錢小雁隨意說的話,楊曉卻當了真,“你說不嫁人的話當真嗎?你發誓?”
錢小雁哼了一聲,“你誰呀?我嫁不嫁人,需要向你發誓嗎?”
張敬民看著王桂香,發起了無名火,“王助理,你還站在這裡幹嘛?這幫人明天就要去洛桑鄉搞科技種植。到現在住在哪裡?吃在哪裡?都不知道,你們全站在這裡幹嘛?看戲嗎?”
王桂香向十一個年輕人喊道,“走,走,都跟我走。”
十一個年輕人嘩地一下全走了。
張敬民看著楚天洪和鄧軍,“你們也去吃飯呀,我又陪不了你們,明天還要趕路,你們在這裡做什麼呢?”張敬民看向楊志高,“你去陪楚書記和鄧鄉長,他們都累了,你代我給他們敬杯酒。鄉上食堂簡單,你們也就將就湊合一下。”
楚天洪不好意思地說道,“你看今天這事鬧的,都是為了我們洛桑鄉。”
鄧軍卻說,“敬民,你要看不慣這些年輕人,可以分一半給我們洛桑鄉。”
張敬民看了一眼鄧軍,“這個主意你們就不要打了,這些人不僅僅是為羊拉鄉的科技推廣來的,還肩負著羊拉鄉立體農業實驗基地的艱鉅任務,是不佔香格里拉編制的協議幹部,不合格的,還要退回去的。”
鄧軍哦了一聲。
楚天洪和鄧軍跟著楊志高走了。
錢小雁臉上貼著紗布,嘴唇塗著藥膏,樣子狼狽,眼神卻銳利如刀,“張書記,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躺著。你今天從鄧軍背上跳下來的時候,想過自己的腿嗎?想過你要是真殘了,羊拉鄉這一攤子事怎麼辦嗎?”接著,聲音變小了,“真殘了,誰還會要你?”
張敬民啞口無言。
楊曉光著腳,頭髮散亂,沒了平日裡的精緻。她指著錢小雁:“你少在這裡裝大義凜然!要不是你故意激我,我會摔倒?敬民哥會二次受傷?”
“我激你?”錢小雁冷笑,“楊副鄉長,山路是你自己選的,高跟鞋是你自己穿的,脾氣是你自己發的。怎麼,現在要怪別人沒順著你?你咋不怪山路崎嶇,應該專門為你修一條路呢?”
“你……”
“夠了。”
低沉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顏紅青走進病房,老教授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嚴肅。
“我跑過全國許多縣,見過形形色色的幹部。但像今天這樣的鬧劇,我還真是頭一回見。我掛職鄉長,但我的主要精力在實驗室,沒有心思管鄉上的事,可你們看看你們,鬧成了什麼樣子。特別是你張敬民,整個鄉的擔子都在你的肩上,這是組織上對你的信任,但你照照鏡子,你像一個黨委書記的樣子嗎?讓我這個做老師的覺得丟人。”
張敬民低下了頭,“對不起,老師。”
顏紅青還有火氣,“你不用對得起我,你只要對得走羊拉鄉的群眾就可以了。”
顏紅青看向楊曉,聲音洪亮,“還有你楊副鄉長,我不管你是什麼人,有什麼背景,你現在的身份是羊拉鄉副鄉長,以我的年紀和修養,我可以保持沉默。但我作為掛職的鄉長,也有掛職的責任,我有責任和義務說你;你看你像什麼樣,你是來羊拉鄉搞時裝表演嗎?難道你不知道你的背景應該是羊拉鄉的群眾嗎?你沒看見群眾遇到你都保持足夠的距離,甚至繞開你走嗎?”
顏紅青越說越激動,“你不要說走進羊拉鄉群眾的心,連靠近他們都做不到,你告訴我,你能為羊拉鄉的群眾做什麼?你這是掛的什麼職?相比你呢,你旁邊的錢站長,一次接一次為了羊拉鄉而受傷,只有這一次,是因為你這個楊副鄉長的任性和無知,搞得一臉都是傷。”
說著說著,顏紅青的激動變成了憤怒,“你這個樣子,是來為羊拉鄉工作的嗎?我以為不是,你就是來添亂的。”
電話鈴突然響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劉揚青跑了進來,喊道,“顏教授,地區江炎同志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透過聽筒隱約傳出來,是個沉穩的男聲:“……情況我聽說了。楊曉同志的父親剛才給我打了電話,很關心女兒的狀況。教授,年輕幹部的成長需要過程,要多包容……”
顏教授握著聽筒的手漸漸收緊,“江炎同志,我認為這不是一句‘年輕需要成長’就能帶過的。如果今天不是在山路,而是在戰場,這樣的‘成長代價’我們付得起嗎?如果每一個年輕同志都需要這樣成長,我們怎樣向群眾交代?楊曉這樣的幹部讓群眾躲著繞開,請問江炎同志,我們還怎樣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