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心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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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些害怕,如果恩鑄也被埋在裡面,我這一生咋個過,”普惠明的臉上還寫著恐懼。

樑上泉臉色瞬間變得憤怒,“普惠明,看來我還是看錯了你,你是怎麼想的?朱恩鑄就不能死嗎?如果他這點勇氣都沒有,這個縣委書記就不用幹了。如果在最危險的時候,他沒有挺身而出,他就沒有資格做這個縣委書記。他是我的親人,可他首先是一個黨員,還是香格里拉的縣委書記,在香格里拉的地界上發生這樣的事情,他不進去,誰進去?”

普惠明不服氣地答道,“我是你提拔的幹部,你是改變我人生的人,是我的恩人。如果恩鑄在我修的公路上發生不測,那不等於死在我的手裡嗎?他是該進去,這沒錯。但我這一生如何面對你,如何面對小月?那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樑上泉咆哮起來,“你這樣說的意思,你就有臉面對三個年輕的技術員嗎?也有臉面對部隊犧牲的五個戰士嗎?”

普惠明怯懦地說道,“也沒有。”

樑上泉指著普惠明吼吼道,“普惠明,你給我聽好,提拔你是因為你有能力,有擔當,是組織的決定,不是我樑上泉的個人行為。你是黨的幹部,不是我樑上泉的家奴。說吧,如果是因為害怕了,可以考慮給你調崗。”

普惠明急忙宣告,“我怕什麼?我為什麼要怕?我就希望埋在洞裡的人是我,而不是那些年輕人,我這個年齡,黃土都埋到了半截,是可以死的人了,我怕什麼?我就希望南省這高原上的路,有我普惠明的命,我也願意像那些年輕人一樣,成為南省高原公路的奠基石。修這高原上的路,不死人根本不可能,要做到不死人,這路就不用修了。”

樑上泉沉默了,普惠明說的是事實,世上本就沒有絕對的事情,何況是修高原上的路呢?

沉默了一會兒,樑上泉說道,“現實困難是客觀存在,但也不能因此而認為死人就是必然,那都是命。”

普惠明又問道,“領導,那調崗的事?出了那麼大的事情,你這個位子的風險誰還會不知道,強行調來的人,恐怕比你還差勁,還不如你接著幹,至少你心中有恐懼,安全這根弦不敢放鬆。所以,還是你接著幹,比較合適。”

普惠明還想說什麼,樑上泉擺了擺手,“如果是調崗的事,你就不用再費口舌了。你這個把指揮部搬到工地現場來的做法,就很好嘛。但我還是那句話,不要趕工期,進度慢一點也沒關係,年底實在通不了車,我還能拿你去求雨嗎?”

普惠明想再說也無聊了。

可樑上泉話鋒一轉,“但是毫無原則的拖延,也是不行的。我們拖得起,群眾等不起。”

普惠明苦笑了一下,還能說什麼呢?前後的路都被樑上泉封死了,他還能說什麼呢?

樑上泉又叮囑道,“你給我目點心,不能再出事故了,否則,我也保不了你。”

普惠明心裡嘀咕,你這次也沒保我呀,來了就停職停工。

樑上泉看了一眼普:惠明,“你以為我看不出你那點心思?你認為我沒有保你,是吧?哼。”

孫秘書小聲地跟普惠明說道,“梁老和白組長徹夜長談哩。”

孫秘書一句話就把普惠明點醒了。

樑上泉叫住孫秘書,“不用跟他解釋,這傢伙只是一個幹實事的人。”樑上泉的神情又嚴肅起來,“你真要有原則性的錯誤,我絕對不會幫你。”

普惠明說道,“領導,如若不是這個事故,你也沒有時間來。我陪你到鄉上去,我宰只羊請你?”

樑上泉看著孫秘書,“我說中了吧,普惠明這個人幹實事還可以,心裡的小九九就少了些。這個時候宰羊,你敢吃嗎?是不是召告天下,慶祝事故勝利發生?”

普惠明哦哦答道,“我沒想到這一層,我這心裡確實少了些小九九。”

樑上泉說,“你要是那種小九九多的人,就不讓你在這裡幹了。”

普惠明覺得樑上泉就是一條變色龍,變得太快了,他跟不上樑上泉的想法。不過想想也正常,人家站在高處,自然有高度。

樑上泉對葉無聲和錢小雁喊道,“我們走吧,剩下的攤子,就讓我們的普總去處理了。”離開工地,樑上泉再次叮囑普惠明,“一定要用最優厚的待遇給死者家屬,不能寒了人的心。”

“我記住了,領導。”

樑上泉等人與普惠明握手告別,樑上泉給普惠明打氣,“振作精神,大膽地幹,不要因為出了事故,就畏手畏腳。”

他們走在路上,樑上泉這時的心情才轉好,看見了滿山的杜鵑花,不由感嘆,“再好的花,也要有看花的心。葉局長,你這次要去兒子的墓看看嗎?這個時間剛好是清明前後。”

葉無聲答道,“想去,但又不敢去。”

樑上泉嘆息一聲,“看來,你還是沒有放下。”

葉無聲也跟著感嘆,“拿得起,放得下,都是對別人說。輪到自己就過不去了。梁老不也盯著金江就發呆嗎?”

樑上泉乾笑了幾聲,“到底是國安的人啦,這點小心思也被你發現了。”

葉無聲說道,“老梁同志,這麼多年了,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你,你可以不生氣嗎?”

樑上泉大度地答道,“可以。由於你才經歷兩樁喪事,我不跟你計較,你問花吧。”

葉無聲說,“組織上多次說為李雪琴同志寫傳記,並在烈士陵園立碑,都遭到了你的反對。不論你是如何想的,你這事都不厚道。你讓後人如何祭奠逝者。”

樑上泉答道,“很多事情,時間慢慢地就忘了,甚至不再被想起,不總寫傳,是因為我不敢反覆地面對那一段經歷,但墳早就有了,在我的心裡。我在勸你,可我從來都沒有放下,或者說,一刻了不曾放下,怎麼放得下呢?”

葉無聲的話由戲說變成了一本正經,“梁老,你和雪琴同志,都是我們的前輩,在翻舊檔案的時候,局裡的年輕同志都崇拜雪琴同志的鐵骨。李雪琴同志作為五個革命者,不是你的個人私產,我也請示總部,我們想在後山,為李雪琴同志立五個空墳。”

鋼板也有柔弱的部分,樑上泉蹲在地上,像一個孩子似的痛哭起來。

錢小雁不敢相信這個人居然是樑上泉。

葉無聲也沒有想到樑上泉也有不堪一擊的時候,“老梁,你這是咋了?你要不同意,就當我沒說,其他事宜,由我向總部解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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