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殘雪煮酒論餘生，華山別後各西東（1 / 1）
嘉定九年，臘月十六。
清晨。
華山絕頂，落雁峰。
昨夜的一場大雪，溫柔地覆蓋了所有的血腥與狼藉。
陽光灑在皚皚白雪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天地間一片靜謐，彷彿昨日那場驚天動地的神魔之戰，只是一場幻夢。
“吸溜！”
一聲不合時宜、卻極具誘惑力的喝湯聲，打破了峰頂的寂靜。
在一塊避風的巨石後，蘇妄的那口石鍋又架了起來。
只不過這次煮的不是蛟龍肉，而是黃蓉就地取材做的雪底玉蘭羹。
那是從松樹根下挖出的雪蘑菇，配上昨晚剩下的風乾野雞肉，熬成奶白色的濃湯，最後撒上一把碧綠的松針。
洪七公捧著一隻缺了口的粗瓷碗，喝得眉毛都在抖動：
“好！好！好！”
“打了一架，出了一身汗，再喝這口熱湯，給個神仙都不換！”
黃藥師端著那隻晶瑩剔透的冰杯，優雅地抿了一口，雖然不想承認，但這乞丐的吃相確實讓人更有食慾。
一燈大師吃得最慢，每一口都要細嚼慢嚥，彷彿在品味人生。
周伯通最不安分，一邊喝湯，一邊用筷子去夾神鵰碗裡的肉，結果被神鵰一翅膀扇了個跟頭。
這就是當今武林的五絕。
沒有劍拔弩張，像是一群相識多年的老鄰居，在村口聚餐。
“蘇小子。”
洪七公放下碗，抹了抹嘴上的油，
“昨天你雖然說了不排第一，但這江湖上的嘴可封不住。”
“咱們這幾個老傢伙，算是徹底服了。”
“以後這江湖，就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
黃藥師冷哼一聲：
“什麼年輕人？靖兒這傻小子雖然內力深厚，但離咱們還有段距離。至於蓉兒……”
他看了一眼正在給蘇妄剝松子的女兒，眼中閃過一絲寵溺，
“她心思不在武學上，全在怎麼討好這個蘇小子。”
“所以，這天下第一，還是蘇妄你一個人的。”
蘇妄笑了笑，剝了一顆松子餵給旁邊正在堆雪人的小龍女：
“名利於我如浮雲。”
“比起天下第一，我更喜歡這華山的雪，和蓉兒的湯。”
不遠處。
小龍女正蹲在雪地裡，非常認真地堆雪人。
她雖然武功高絕，心智卻依然是個孩童。
她堆的雪人歪歪扭扭，兩根樹枝做手，兩顆石子做眼。
“龍兒，這是誰？”
黃蓉湊過去問。
“是雕伯伯。”
小龍女指了指那個大肚子雪人。
旁邊的神鵰看了一眼那個醜陋的雪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威武的身軀。
“咕！”
它抗議地叫了一聲，伸出爪子，在雪人的腦袋上插了一根自己的羽毛。
這樣才像嘛。
眾人看著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
這種溫馨的日常，在血腥的江湖中，顯得尤為珍貴。
這時，郭靖走了過來。
他手裡拿著兩個饅頭，神色有些沉重。
他剛剛去看了楊康。
楊康並沒有死。
但現在的他，武功全廢，經脈盡斷，容貌蒼老如同七十歲的老翁。
他蜷縮在一塊岩石下，瑟瑟發抖，眼神呆滯，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我是王爺……我是天下第一。
“蘇前輩。”
郭靖對著蘇妄行了一禮，
“我想帶康弟下山。”
“把他送回牛家村，交給楊鐵心叔叔或者找個農家安頓。”
“他已經是個廢人了，對他來說，這或許是最大的懲罰。”
蘇妄點點頭：
“隨你。”
“他的心魔已破，餘生不過是具行屍走肉。”
“你仁義，我不攔你。”
郭靖鬆了一口氣，眼中滿是感激：
“多謝前輩成全！”
他又看向洪七公和黃藥師：
“師父，岳父大人，靖兒還要回襄陽守城，就不多陪了。”
“去吧去吧。”
洪七公揮揮手，
“你是做大事的人，別跟我們這群閒雲野鶴耗著。”
“守好襄陽，那是大宋的最後一道門。”
郭靖背起那個蒼老骯髒的楊康，一步步向山下走去。
趴在郭靖寬厚背上的楊康，感受到那股久違的溫暖，渾濁的眼中流下了一行清淚。
在這個世界上，最後肯揹他的，依然是那個被他罵了一輩子傻子的義兄。
風雪掩蓋了他們的腳印。
“師父。”
馮默風拄著鐵柺（雖然腿好了，但習慣了），跪在黃藥師面前，
“弟子想回牛家村。”
“為何？”
黃藥師皺眉，
“你的腿既已痊癒，為何不隨我回桃花島？”
馮默風憨厚一笑：
“桃花島雖好，但那是仙境。”
“弟子是個鐵匠，打了一輩子的鐵，離不開那爐火。”
“而且，牛家村的鄉親們對我有恩，我想回去，繼續給他們打鋤頭，修鐵鍋。”
“若是師父想弟子了，弟子隨時去島上磕頭。”
黃藥師看著這個徒弟，良久，嘆了口氣：
“罷了。”
“人各有志。”
“這塊桃花令你拿著，若有困難，江湖上見令如見我。”
“謝師父！”
馮默風重重磕頭，然後起身，揹著他的鐵錘，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大步下山去了。
他的背影，比任何時候都要挺拔。
“哎呀！都走了！真沒勁！”
周伯通抓耳撓腮，
“蘇兄弟，你要去哪？我跟你去玩好不好？”
“你那個逍遙城裡，有沒有比神鵰更好玩的東西？”
蘇妄笑了笑：
“有啊。”
“有一種車，不用馬也能跑。”
“有一種燈，不用油也能亮。”
“還有一種棋，怎麼下你都贏不了。”
周伯通眼睛瞬間亮成了燈泡：
“我去！我去！誰攔我跟誰急！”
他又纏上了一燈大師：
“段皇爺，你也去唄！咱們三個老傢伙正好湊一桌麻將！”
一燈大師苦笑一聲，道了聲“阿彌陀佛”，竟然點頭了。
他也想去看看，蘇妄口中那個大同世界的逍遙城，究竟是何模樣。
晌午時分。
眾人收拾行囊，開始下山。
神鵰揹著小龍女和黃蓉，飛在前面探路。
蘇妄與幾位宗師施展輕功，在絕壁間跳躍。
到了山腳下。
那些來看熱鬧的江湖豪客們早已散去大半，剩下的見蘇妄等人下來，紛紛讓開一條大道，眼中滿是敬畏。
“看！那就是劍神蘇妄！”
“噓！小聲點！沒看那神鵰嗎？一口能吞了你！”
蘇妄並未理會這些虛名。
他走到山腳的一處茶攤前，扔下一錠銀子：
“老闆，來壺熱茶，解渴。”
那茶攤老闆戰戰兢兢地端上粗茶。
蘇妄喝了一口，雖然苦澀，卻別有一番滋味。
這就是人間。
高處不勝寒，還是這山腳下的粗茶，更暖人心。
臨別之際。
蘇妄看向黃藥師和洪七公：
“二位，明年三月三。”
“我在逍遙城，舉辦天下第一武道大會。”
“屆時，我會公開破碎虛空的秘密。”
“若有興趣，不妨來坐坐。”
“破碎虛空……”
黃藥師眼中精光一閃，
“好！老夫一定到！”
洪七公也拍著胸脯：
“只要有好吃的，老叫花子爬也爬過去！”
眾人分道揚鑣。
黃藥師回東海，洪七公去遊歷，一燈大師和周伯通跟著蘇妄的車隊回蘇州。
馬車再次啟程。
車廂內，爐火正旺。
黃蓉靠在蘇妄肩頭，手裡擺弄著那枚鳳血玉簪。
小龍女趴在窗邊，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手裡緊緊攥著馮默風送她的那把大剪刀。
“蘇哥哥。”
黃蓉輕聲問道，
“江湖的事，都結束了嗎？”
蘇妄看著窗外漫天的飛雪，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
“江湖的事，永遠不會結束。”
“但我們的故事……”
“才剛剛開始。”
“回家吧。”
“我想吃你做的叫花雞了。”
“好嘞！”
馬車在雪地上留下了兩道深深的車轍，向著溫暖的江南駛去。
身後，華山漸遠，隱入雲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