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大內深宮藏鬼魅,葵花向日繡殘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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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慶三年,秋。

臨安府,皇宮大內。

一場綿綿秋雨,將這座繁華到極致的南宋皇城籠罩在悽迷的水霧中。

琉璃瓦上的雨水匯聚成線,滴落在漢白玉的階前,發出清脆而單調的聲響。

此時已是三更,大慶殿的笙歌終於歇了,只有巡夜侍衛的腳步聲,偶爾驚起幾隻棲息在御花園古柏上的寒鴉。

西湖孤山,蘇堤之畔。

蘇妄撐著一把油紙傘,並沒有施展神通,只是像個尋常書生般,佇立在雨中,眺望著那座燈火通明的皇城。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宮牆,穿透了那些充滿了脂粉氣與腐朽味的宮殿,落在了一處被所有人遺忘的角落。

在他的天眼視野中,臨安城的上空,代表大宋國運的龍氣早已萎靡不振,呈現出一股灰敗的暮氣。

然而,就在這片暮氣沉沉的死水中,卻有一縷妖異的紫氣,如同一根尖銳的毒刺,頑強而瘋狂地刺破了蒼穹。

那氣息陰柔至極,卻又快若閃電,透著一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

“葵花向日,本是至陽之物。”

蘇妄看著那縷紫氣,輕聲自語,

“但這深宮大內,除了那高高在上的官家,哪裡容得下第二個男人?”

“陰極生陽,死中求活,好一個《葵花寶典》。”

“既然來了,便去見見這位被後世傳得神乎其神的前輩吧。”

蘇妄收起油紙傘,一步踏出。

身形如水墨暈染,消散在雨夜中。

再出現時,已身處皇宮西北角的冷宮。

這裡是皇宮的背面。沒有錦衣玉食,沒有前呼後擁,只有殘垣斷壁,枯井深草。

在一間四處漏風的偏殿裡,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

燈火搖曳,映照出一個佝僂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穿灰色舊袍、滿頭白髮的老太監。

他盤膝坐在發黴的蒲團上,手裡拿著一枚細若遊絲的繡花針,正對著一塊鮮紅如血的綢緞,一針一線地刺繡。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雕刻時光。

但他繡出的每一針,都彷彿蘊含著某種奇異的韻律,針尖劃破空氣,竟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客從何處來?”

老太監頭也沒抬,聲音尖細而蒼老,在這空曠的冷宮裡迴盪,帶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深夜造訪這不祥之地,也不怕沾了咱家身上的晦氣?”

蘇妄站在門口,負手而立,衣襬不沾半點雨水:

“晦氣倒是沒有,銳氣卻是沖天。”

“公公,你這朵葵花,繡了多少年了?”

老太監的手微微一頓。

那一瞬間,油燈的火苗彷彿被一股無形的殺氣壓得黯淡了幾分。

“六十年。”

老太監緩緩抬頭。

那是一張面白無鬚、皺紋縱橫的臉,唯獨那雙眼睛,亮得嚇人,那是將畢生精氣神都凝聚在一點的瘋狂。

“咱家六歲入宮,伺候過孝宗、光宗,如今又是理宗。”

“這六十年,咱家看盡了這宮裡的爾虞我詐。”

“咱家明白了,想要在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就要比別人快。”

“快到連閻王爺都抓不住你的影子。”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蘇妄點了點頭,

“但公公為了這個快字,斬斷了煩惱根,也斬斷了做人的樂趣。”

“這代價,未免太大了。”

“你知道什麼!”

老太監突然笑了,笑聲淒厲,

“只要能登臨絕頂,捨棄這具殘軀又如何?”

“年輕人,你能無聲無息地走到咱家面前,看來也是個高手。”

“既然來了,就替咱家試一試這枚針吧。”

話音未落。

老太監手中的紅綢突然炸裂。

漫天紅線飛舞,如同一團紅色的血霧。

而在那血霧之中,一枚銀針憑空消失了。

太快了。

快到超越了視網膜捕捉的極限。

蘇妄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沒有退。

也沒有拔劍。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身前虛空輕輕一夾。

靈犀一指·虛空禁錮。

“叮!”

一聲清脆至極的金鐵交鳴聲。

一枚普普通通的繡花針,穩穩地停在了蘇妄的兩指之間。

針尖距離他的眉心,僅有三寸。

“好指法!”

老太監眼中爆射出一團精光。

他不再是那個垂垂老矣的廢人。

紅袍鼓盪,整個人化作了一道紅色的流光。

葵花寶典·鬼影迷蹤。

這狹小的偏殿內,瞬間出現了無數個紅色的殘影。

牆壁上、房樑上、窗欞上到處都是老太監的身影。

每一個身影都在出針。

千萬點寒芒,如暴雨梨花,籠罩了蘇妄周身七百二十個穴位。

蘇妄依舊站在原地。

他閉上了眼睛。

既然眼睛跟不上,那就用心眼。

在天眼的感知下,周圍的一切都慢了下來。

那快若閃電的身法,在蘇妄看來,不過是軌跡清晰的線條。

“定。”

蘇妄輕喝一聲。

他左手畫圓,右手輕推。

太極圓轉,乾坤挪移。

一股柔和卻浩瀚的力場瞬間張開,將這滿屋子的殺氣盡數包裹。

那些飛射而來的銀針,像是陷入了泥沼,速度驟減,最後紛紛懸浮在半空。

而老太監那鬼魅般的身影,也被這股力場逼得現出了原形。

“砰!”

兩人對了一掌。

老太監倒飛而出,重重地撞在牆上,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而蘇妄紋絲不動,腳下的塵埃都未曾驚起。

“咱家輸了?”

老太監跌坐在蒲團上,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滿臉的不可置信,

“咱家已經夠快了……為什麼?為什麼還是快不過你?”

“因為你有破綻。”

蘇妄散去力場,那些懸浮的銀針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你為了追求極致的速度,強行逆轉陰陽,讓陽氣內斂化為純陰。”

“但你心中有恨,有對皇權的恐懼,有對命運的不甘。”

“你的心不靜,你的針便有了雜音。”

“真正的快,不是身體的快,而是念頭通達。”

老太監沉默良久。

眼中的瘋狂逐漸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寂寥。

他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紙。

封面上沒有字,只畫著一朵妖豔的葵花。

“這東西,咱家留著也沒用了。”

老太監將羊皮卷扔在地上,

“你拿去吧。你是真正的天人,這東西或許入不了你的眼,但也是咱家一輩子的心血。”

蘇妄手一招,羊皮卷飛入手中。

翻開第一頁。

赫然便是那句令人膽寒的八字真言:

“欲練此功,必先自宮。”

“好狠的決心。”

蘇妄搖了搖頭,

“這是一本魔典。”

“對於那些身負血海深仇、渴望速成的人來說,這是致命的誘惑。”

他並沒有帶走它。

而是拿出隨身攜帶的硃砂筆,在卷末加上了一行批註:

“陰陽逆亂,天人殘缺。雖得極速,終失大道。慎之,慎之。”

落款:逍遙子。

“我把它留在這裡。”

蘇妄將羊皮卷放回紅綢之上,

“它屬於這深宮,屬於這無盡的慾望與絕望。”

“三百年後,或許會有個叫紅葉禪師或者嶽不群的人來取它,那是他們的劫數。”

蘇妄轉身,向外走去。

雨停了。

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一輪紅日,正衝破雲層,噴薄而出。

“日出東方……”

老太監看著那一輪紅日,喃喃自語,

“葵花向日……唯我不敗……”

他似乎悟到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悟到。

他重新拿起了針,繼續繡那朵未完成的花。

只是這一次,他的背影不再佝僂,反而透著一股宗師的氣度。

走出皇宮。

蘇妄站在臨安城的街頭。

早起的商販已經開始叫賣,熱騰騰的豆漿油條香氣撲鼻。

上朝的官員們坐著轎子,行色匆匆地往宮裡趕。

看著這充滿了煙火氣的人間,蘇妄長舒了一口氣。

剛才那冷宮裡的死寂與偏執,彷彿是另一個世界。

“還是做個俗人好啊。”

蘇妄買了兩個熱包子,一邊吃一邊往碼頭走。

“獨孤求敗那老頭子,估計早就化成灰了,我就不去打擾他的清淨了。”

“既然《葵花寶典》已經出世,九陽九陰也各歸各位。”

“這江湖的拼圖,算是補全了。”

“該回家了。”

蘇妄想起了蘇州城裡的那幾個人。

“不知道楊過那小子,那塊玄鐵打得怎麼樣了?”

“龍兒的生辰快到了,答應她的煙花還沒做完。”

“還有蓉兒,出來這麼久,回去怕是要跪搓衣板了。”

一葉扁舟,順流而下。

蘇妄站在船頭,將那座承載了無數陰謀與權力的皇城,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離開後不久。

那個冷宮裡的老太監,將那捲《葵花寶典》藏在了大內藏書閣的夾層裡。

那是他對蘇妄那種來去自如、不為物役的境界的最後嚮往。

而此時的蘇州。

楊過正赤著上身,在馮默風的鐵匠鋪裡,揮汗如雨地敲打著那塊頑固的玄鐵。

小龍女坐在不遠處的冰宮屋頂上,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靜靜地看著南方。

那是師父回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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