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寒潭潛渡驚芳魂，溼衣蒸雲暖玉人（1 / 1）
終南山後，林木森森。
越往深處走，陽光便越是被那參天的古木遮蔽，四周瀰漫著一股常年不見天日的陰溼之氣。
偶爾幾聲寒鴉悽切的啼鳴，更添幾分蕭索。
穿過一片迷蹤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開闊的草甸盡頭，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石墓。
那墓門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塊與山體嚴絲合縫的巨石，青苔斑駁，藤蔓纏繞，彷彿自亙古以來便長在那裡。
“這就是……活死人墓？”
趙敏氣喘吁吁地放下背上的包袱，伸手摸了摸那塊巨石，只覺觸手冰涼刺骨，
“這石頭看起來重達萬斤，把門堵得死死的。裡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進不去。住在這裡面，豈不是跟坐牢一樣？”
“這叫斷龍石。”
蘇妄負手而立，目光在那青苔上流連，聲音低沉而懷舊，
“當年，王重陽抗金失敗，憤而掘墓，自稱活死人。後來林朝英女俠贏了他，奪了這古墓。再後來……”
“李莫愁逼宮，小龍女為了斷絕楊過離去的念頭，放下了這就連千軍萬馬也推不開的斷龍石。”
“這一封，便是陰陽兩隔，生死與共。”
趙敏聞言，微微動容：“那小龍女倒是個烈性女子。只是這門都封死了，我們怎麼進去？難不成你會穿牆術？”
蘇妄笑了笑，轉身走向古墓西側的一處亂石堆。
“活人豈會被尿憋死？當初王重陽那是何等人物，即便輸了古墓，也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
撥開亂石與雜草，一股寒氣撲面而來。
只見下方赫然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水潭，潭水幽黑，深不見底，水面上飄著幾縷若有若無的白氣。
“這下面通著古墓的密室。”蘇妄指了指水潭。
趙敏探頭看了一眼，頓時嚇得縮回了脖子。
“你要我們跳下去？！”
她連連搖頭，一臉嫌棄，“這水黑乎乎的，不知多少年沒流過了，裡面肯定又髒又臭，說不定還有水蛇蛤蟆……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她堂堂大元郡主，平日裡沐浴都要撒上花瓣，哪裡受得了這種罪？
“由不得你。”
蘇妄神色淡然，
“這寒潭乃是地下暗河的出口，水質清冽，並非死水。而且……”
他看了一眼周芷若，“芷若，你若是怕，可以在上面等著。”
周芷若咬了咬牙，抱緊懷中的倚天劍，堅定道：“芷若願隨前輩下去。當年峨眉祖師能做到的事，芷若也能做。”
“好。”
蘇妄讚許地點點頭，隨即轉頭看向正準備偷偷溜走的趙敏。
“啊！你幹什麼！”
趙敏只覺後頸一緊，整個人像只小雞仔一樣被蘇妄拎了起來。
“我不去！蘇妄你個混蛋！放開我……咕嚕嚕！”
“撲通！”
水花四濺。
蘇妄拎著趙敏，毫不猶豫地跳進了寒潭之中。
周芷若緊隨其後，身姿優美地躍入水中。
一下水，那種透徹骨髓的寒意瞬間襲來。
趙敏本想尖叫，卻被冰冷的潭水瞬間灌了一口，慌亂之中，她本能地四肢亂舞，像八爪魚一樣死死纏住了身邊唯一的活物，蘇妄。
蘇妄無奈，只能單臂攬住她的腰肢，渡過去一口真氣，同時傳音入密：
“閉氣！不想死就別亂動！”
趙敏這才稍微安分了一些，但雙手依舊死死抱著蘇妄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瑟瑟發抖。
水下漆黑一片，唯有蘇妄體內散發出的淡淡護體真氣，散發出微弱的熒光，照亮了前路。
三人如游魚般在曲折的水道中穿行。
這水道極長，若非內力深厚之人，絕難閉氣這麼久。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抹亮光。
“嘩啦！”
水聲響動。
蘇妄抱著趙敏，率先破水而出。周芷若緊隨其後，躍上了岸邊的石階。
這是一間極為寬敞的石室，四周石壁上鑲嵌著夜明珠，發出幽幽的光芒。
空氣雖然有些潮溼，但比起外面的寒潭，已是暖和許多。
“咳咳……凍死我了……”
趙敏一上岸，便癱軟在地上，大口喘氣，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她那一身青色的書童裝扮早已溼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她那原本隱藏在寬大衣袍下、玲瓏浮凸的曼妙身段。
尤其是那纖細的腰肢和修長的雙腿，在溼衣的映襯下，更是若隱若現，誘人至極。
一旁的周芷若亦是如此。
她雖強自鎮定，但這寒潭之水陰寒無比，她嘴唇已凍得發紫，溼漉漉的長髮貼在臉頰上，更顯楚楚動人，宛如一朵出水的白蓮。
蘇妄站在兩人中間，看了一眼，眉頭微皺。
“寒氣入體，若不及時驅除，以後會落下病根。”
“那……那怎麼辦？”趙敏抱著雙臂，牙齒打顫，“生火……快生火……”
“這裡是密室，空氣不通，生火會把我們燻死。”
蘇妄搖了搖頭，緩步走到兩女身後。
“盤膝坐好，氣沉丹田。”
蘇妄的聲音不容置疑。
趙敏和周芷若依言坐下。
蘇妄伸出雙手，分別抵在兩女的背心靈臺穴上。
“轟！”
九陽神功·大日如來！
一股至剛至陽、熾熱如火的真氣，瞬間從蘇妄掌心湧出，源源不斷地注入兩女體內。
“唔……”
趙敏和周芷若同時發出一聲舒服的低吟。
那種感覺，就像是數九寒冬裡突然抱住了一個大火爐，溫暖的熱流瞬間驅散了體內的陰寒，順著經脈遊走四肢百骸。
緊接著，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隨著蘇妄內力的催動，兩女身上開始冒出白色的蒸汽。
那是衣服上的水分被高溫真氣逼出，化作了霧氣。
一時間，石室內雲蒸霞蔚，霧氣繚繞。
在這朦朧的白霧中，兩女的身影若隱若現，面色潮紅，香汗淋漓，衣衫半解（為了散熱下意識鬆開了領口），當真是一幅令人血脈噴張的美人蒸雲圖。
蘇妄閉目凝神，心無雜念。
這等以深厚內力替人烘乾衣物、驅除寒毒的手段，極耗真元，若非他這種長生百年的老怪物，旁人絕不敢輕易嘗試。
一刻鐘後。
所有的水分都被蒸乾。
趙敏和周芷若只覺渾身暖洋洋的，精力充沛，就連皮膚都變得粉嫩透紅，彷彿剛剛做了一場極佳的藥浴。
“好……好厲害的內功。”
趙敏摸了摸早已乾爽的衣物，看著蘇妄的眼神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異樣情愫。
這個男人，既能殺人如麻，又能這般體貼入微。
剛才那一刻，她貼在他背上，感受著那源源不斷的溫暖，竟然產生了一種想要就此依靠一生的錯覺。
“衣服幹了，就走吧。”
蘇妄收功起身，神色如常，彷彿剛才的一切不過是舉手之勞。
他帶著二女穿過石室，來到了一間更為開闊的大廳。
廳中空蕩蕩的，唯有幾口石棺陳列其中。
“這就是當年小龍女睡覺的地方？”
趙敏好奇地圍著石棺轉了一圈，“睡在棺材裡，也不怕做噩夢。”
蘇妄走到最中間的那口石棺前，伸手撫摸著棺蓋，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這棺材，是王重陽當年用來修煉龜息功假死騙金人的。後來，卻成了林朝英寄託相思的地方。”
“抬頭看。”
蘇妄指了指石室的頂棚。
趙敏和周芷若抬頭望去。
只見頂棚的石板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字跡和圖形。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是故虛勝實，不足勝有餘……”
周芷若輕聲念道，眼中猛地爆發出精光，“這……這是《九陰真經》的殘篇？！”
“不錯。”
蘇妄點了點頭，
“當年王重陽在此刻下了這破盡天下武學的《九陰真經》，想要壓過林朝英的《玉女心經》。可惜他不懂，林朝英創出玉女心經，每一招都是為了剋制全真劍法，卻又每一招都能與全真劍法配合，若是雙劍合璧，便是天下無敵。”
“她不是想贏他，她是想……嫁給他。”
趙敏聽著這段往事，看著頂棚上那些雖已模糊但依然鋒芒畢露的字跡，心中五味雜陳。
“又是為了一個情字……”
她喃喃自語，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蘇妄。
便在此時。
一陣極輕、極柔的琴聲，從墓道深處幽幽傳來。
那琴音若有若無，似是有人在低聲嘆息，又似是空谷幽蘭獨自綻放。
“有人！”
周芷若警覺，長劍出鞘，護在蘇妄身前。
蘇妄卻按下了她的劍。
“是主人家來了。”
隨著琴音漸近，四個身穿白衣、手提宮燈的少女，如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墓道口。
她們面容秀麗，神情冷漠，分列兩旁。
隨後，一個身披淡黃輕衫的女子，抱著一張古琴，緩步走出。
她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風姿綽約，容貌極美，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在昏黃的燈光下，宛如一尊白玉雕成的美人。
那女子並未看趙敏和周芷若，那雙清冷的眸子，直直地落在了蘇妄身上。
當她看到蘇妄那張臉時，原本撫琴的手，猛地一顫，琴音瞬間亂了一個音節。
“錚！”
“古墓禁地，外人擅入者死。”
黃衫女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死死盯著蘇妄，彷彿在確認著什麼。
蘇妄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那是一種長輩看晚輩的慈愛，也是一種跨越百年的滄桑。
“小丫頭，脾氣倒是挺大。”
蘇妄上前一步，目光越過她，看向她身後的那幅畫像。
那畫像雖然掛在陰影裡，但蘇妄依然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誰。
“你叫什麼名字？”
蘇妄問道。
黃衫女深吸一口氣，平復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極其古老的道家禮節，聲音中帶著一絲試探與敬畏：
“楊氏後人，見過……前輩。”
“敢問前輩，可是姓蘇？”
蘇妄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做了一個極其特殊的動作，那是蘇妄曾教過他的一套單手劍禮。
看到這個動作，黃衫女身軀劇震。
她再無懷疑，眼眶瞬間紅了。
推金山，倒玉柱。
這位神秘莫測、武功高絕的古墓傳人，當著眾人的面，對著那個比她看起來還要年輕的男子，盈盈跪倒：
“不肖子孫楊瑤琴……”
“拜見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