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烈火焚塔斷父女,萬箭穿心謝君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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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凜冽,助長了火勢。

原本只是苦頭陀範遙為了製造混亂而在塔底放的一把火,卻因今夜突起的東南狂風,瞬間成了燎原之勢。

烈焰如赤龍盤旋,順著萬安寺塔的木質結構瘋狂向上攀爬,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這座高達十三層的浮屠便已被滾滾濃煙與火舌吞噬。

塔頂露臺之上,此時已是一片煉獄景象。

六大派的高手們被逼到了這方寸之地。

他們雖剛服了解藥,內力不過恢復了三四成,面對這滔天烈焰,一個個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咳咳……這韃子當真狠毒!竟要將咱們活活燒死在此地!”

華山派掌門鮮于通捂著口鼻,趴在欄杆邊向下張望。

只見塔下黑壓壓的一片,火把如海,將這萬安寺圍得水洩不通。

無數身披重甲的元兵手持長矛利箭,正嚴陣以待,斷絕了眾人的一切生路。

“阿彌陀佛。”

少林空聞大師宣了一聲佛號,面色悲苦,“火勢已無法控制,看來今日,便是咱們六大派的劫數。”

塔頂飛簷之上,蘇妄一襲青衫,迎風而立。

即便腳下烈火熊熊,熱浪逼人,他的衣角卻未捲起半分焦痕,周身似乎籠罩著一層無形的氣牆,將那煙火隔絕在外。

周芷若緊緊抓著他的衣袖,面色雖蒼白,眼神卻異常堅定。

她知道,只要這個男人在,便是天塌地陷,亦有一線生機。

而在蘇妄身側,昔日的紹敏郡主趙敏,此刻正死死盯著塔下那一面迎風招展的汝陽王帥旗,嬌軀止不住地顫抖。

那面旗幟,曾是她最引以為傲的榮耀;而今夜,卻成了催命符咒。

“父王……來了。”

趙敏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恐懼的是即將到來的決裂,希冀的是……那個從小寵她上天的父王,或許會看在她的面子上,網開一面?

“敏敏!”

塔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排眾而出。

汝陽王察罕特穆爾策馬立於陣前,仰頭看著高塔之上那個熟悉的身影,火光映照下,這位大元兵馬大元帥的眼中,滿是痛心與震怒。

他身後,是三千鐵甲精騎,以及早已張弓搭箭、蓄勢待發的神射手方陣。

“你還要在那魔頭身邊待到什麼時候?!”

汝陽王的聲音裹挾著雄渾的內力,穿透了噼啪作響的爆裂聲,清晰地迴盪在夜空之中,震得人心頭髮顫。

“你是我大元的郡主!是黃金家族的子孫!如今你竟然勾結反賊,禍亂朝綱,私放朝廷重犯,你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趙敏眼眶瞬間紅了。

她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扶著滾燙的欄杆,嘶聲喊道:

“父王!女兒沒有勾結反賊!女兒只是……只是不想看到這天下生靈塗炭!”

“六大派的人也是爹生娘養的,江湖恩怨江湖了,您為何一定要趕盡殺絕?難道我大元的江山,非要用漢人的血來澆灌,才能穩固嗎?”

“住口!婦人之仁!”

汝陽王怒髮衝冠,手中的馬鞭狠狠指向蘇妄,

“是不是這個漢人書生教唆你的?敏敏,你太讓父王失望了!你可知今日放虎歸山,來日這些人便會殺我大元將士,毀我大元基業?!”

“父王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汝陽王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轉瞬即逝,被身為三軍統帥的冷酷與決絕所取代。

在這亂世之中,家國大義面前,親情亦顯得如此蒼白。

“殺了蘇妄!帶著他的人頭下來!父王既往不咎,你還是我大元的紹敏郡主,還是父王的好女兒!”

“否則今日便是你我父女,恩斷義絕之時!”

這一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趙敏的心口。

她踉蹌後退,面如死灰。

殺蘇妄?

那個在武當山為她生火,在終南山為她擋雨,在剛才還許諾要帶她看煙花的男人?

那個教會她何為江湖、何為自我的男人?

“我不……”

趙敏搖著頭,淚如雨下,聲音哽咽卻堅定,

“父王,女兒做不到……女兒這一生,從未求過您什麼。今日,求您放過他們吧!放過女兒吧!”

塔下,汝陽王閉上了眼睛。

兩行濁淚順著這位鐵血王爺的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鎧甲上。

知女莫若父。

他知道,趙敏既然說出了這番話,便是鐵了心要在那條路上走到黑了。

“王爺!”

一旁的王保保大驚失色,驅馬上前,“敏敏還在上面!不能放箭啊!那是敏敏啊!”

“混賬!”

汝陽王猛地睜開眼,眼中已再無半點溫情,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殺意。他一鞭子抽在王保保臉上,怒吼道:

“這是國戰!豈容兒女情長?!”

“今日若不殺蘇妄,不滅六大派,來日大元江山必將亡於此人之手!”

汝陽王猛地拔出腰間彎刀,刀鋒直指高塔,聲音嘶啞而決絕,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傳令!”

“神機營準備!”

“放箭!無差別射殺!一個不留!”

“父王!”

王保保絕望地嘶吼。

“執行軍令!違令者斬!”

汝陽王轉過身,不敢再看那高塔一眼。

“崩崩崩!”

令人頭皮發麻的弓弦震顫聲,在夜空中驟然響起。

下一刻,漫天箭雨如黑色的蝗蟲群,帶著刺耳的尖嘯聲,鋪天蓋地地向著燃燒的高塔覆蓋而去。

密密麻麻,遮雲蔽月。

那是三千支利箭,那是足以摧毀一切的鋼鐵洪流。

“完了!”

崑崙派何太沖面如土色,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前有烈火焚身,後有萬箭穿心。

這是必死之局!便是大羅金仙下凡,也難救這數百條性命!

趙敏看著那撲面而來的箭雨,沒有躲,也沒有動。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塔下那個蒼老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悽豔的笑容。

“父王,這就是您的選擇嗎?在大元江山面前,敏敏終究……是可以捨棄的。”

“傻丫頭,發什麼呆?”

一道溫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著幾分無奈與寵溺。

一隻溫暖的大手,輕輕按在了趙敏的頭頂,替她擋去了漫天的風火。

蘇妄一步踏出,擋在了趙敏與周芷若身前。

面對那足以將人射成刺蝟的萬箭齊發,他的臉上沒有絲毫驚慌,反而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那是一種立於雲端、俯瞰眾生的宗師氣度。

“區區幾根牙籤,也想傷我的人?”

蘇妄大袖一揮,雙臂猛地張開,十指如輪,在虛空中劃出一道玄奧的軌跡。

乾坤大挪移·第七層·移山填海!

“嗡!”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甚至連周圍肆虐的火焰都為之一滯。

一股恐怖至極的吸力與牽引力,以蘇妄為中心,驟然爆發。在他身前,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巨大太極氣旋。

“這……這是什麼妖法?!”

塔下的元兵驚駭欲絕。

只見那些原本勢如破竹、足以洞穿金石的利箭,在進入那氣旋範圍的瞬間,竟然像是陷入了深不見底的泥潭,速度驟減。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成千上萬支利箭,並沒有射中任何人,而是被那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在他身前三尺處,緩緩匯聚、旋轉壓縮。

一支、兩支、百支、千支……

無數支利箭在他掌心前方懸浮,箭頭相抵,箭尾輕顫,最終竟凝聚成了一個巨大無比、寒光閃爍的箭球!

“他還……接住了?!”

滅絕師太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半截倚天劍哐當落地。

她自負武功高強,可眼前這一幕,完全超出了她對武學的認知。

這已非人力,近乎神通!

蘇妄單手虛託著那重達千斤的“箭球”,目光穿越火海,冷冷地注視著塔下的汝陽王。

“察罕特穆爾。”

“你給了我這一箭之禮,我便還你一堵牆。”

“去!”

蘇妄冷喝一聲,雙掌猛地向前一推,體內九陽真氣如江河決堤,轟然爆發。

“轟!”

那個由萬千利箭組成的巨大鐵球,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倒飛而出。

它並沒有射向人群(蘇妄終究不想在趙敏面前屠殺她的族人,讓她揹負弒親的罵名),而是劃出一道拋物線,狠狠地砸向了萬安寺外圍那堵厚重的青磚圍牆。

“轟隆隆!”

地動山搖,煙塵蔽日。

那一堵高達數丈、堅不可摧的圍牆,在這一擊之下,竟如紙糊的一般,瞬間崩塌,碎石飛濺,化為一片廢墟。

連帶著圍牆後的幾座角樓,也轟然倒塌。

塵埃落定。

三軍辟易,鴉雀無聲。

所有的元兵都忘了呼吸,呆呆地看著那如神魔般的身影。

“走了。”

蘇妄沒有理會眾人的震撼。

此時火勢已燒到了腳下,塔頂的橫樑開始斷裂。

他左手攬住早已哭成淚人的趙敏,右手拉起周芷若。

“張無忌!”

蘇妄頭也不回地喝道,“剩下的這群廢物交給你了!若是這都帶不出去,你就別當什麼明教教主了,回家種地去吧!”

說罷,蘇妄腳尖輕點塔尖那搖搖欲墜的飛簷。

梯雲縱·扶搖直上九萬里!

在所有人震撼欲絕的目光中,他帶著二女,竟如大鵬展翅般,直接從十三層的高塔之上躍起。

他腳踩著升騰的濃煙與熱浪,身形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向著城外的方向滑翔而去。

半空中,蘇妄的聲音遙遙傳來,如滾滾春雷,響徹大都夜空:

“察罕特穆爾!”

“這一箭,斷了你們父女的情分!”

“從今往後,趙敏不再是你的郡主,她只是我的徒兒,我的人!”

“這閨女,我蘇妄替你養了!你若不服,儘管帶兵來搶!我隨時奉陪!”

風聲呼嘯,火光在身後遠去。

趙敏伏在蘇妄懷裡,感受著那強有力的心跳。

她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著下方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看著那個在火光中跪倒在地、似乎瞬間蒼老了的父親。

“父王……”

她在風中哽咽,對著那個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這是最後的謝恩,也是最後的訣別。

一拜生養恩,從此趙氏無敏敏。

二拜教養情,從此廟堂是路人。

三拜家國斷,從此蕭郎伴天涯。

淚水灑落在夜空中,瞬間被烈火蒸發。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眼中的迷茫與痛苦已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洗盡鉛華後的堅定。

她緊緊抱住蘇妄的腰,將臉埋進他的胸膛,彷彿要將自己整個人都融入這個男人的骨血之中。

“蘇妄……帶我走。”

“去哪裡都好,只要不是大都。”

蘇妄低下頭,看著懷中如同受傷小獸般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柔色。

“好。”

“咱們去海邊,看日出。”

那一夜,大都的火光照亮了半個夜空。

那一夜,江湖上傳頌起了一個隻手遮天、踏火而行的神話。

那一夜,大元朝少了一位紹敏郡主,而這江湖,多了一位敢愛敢恨的趙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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