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聖火令碎如泥丸,波斯雲詭拜真仙(1 / 1)
海風浩蕩,萬里無波。
名為逍遙號的巨型海船,如一頭巨鯨,破開碧藍如洗的海面,向著西方的中土大陸疾馳。
船舷兩側激起的浪花,如堆雪卷霜,轉瞬即逝。
甲板之上,蘇妄一襲青衫,迎風而立。
他手中並未持劍,只是握著一卷泛黃的古籍,神態閒適,彷彿這並非是危機四伏的江湖歸途,而是自家後花園的荷塘月色。
在他身側,趙敏正跪坐在蒲團上,紅袖添香,專心致志地煮著一壺雨前龍井。
茶香嫋嫋,與微鹹的海風交織,竟別有一番滋味。
而不遠處,周芷若盤膝而坐,膝上橫著倚天劍,正在閉目參悟《九陰真經》中的螺旋九影,周身隱隱有紫氣升騰,顯然內功已至瓶頸,只差臨門一腳。
至於早已恢復真容的黛綺絲,則立於船舷一側,目光緊緊盯著海平面。
雖已年過四十,但那張兼具中土柔美與西域豔麗的臉龐,依舊能令這漫天雲霞失色。
只是此刻,她那雙碧色的眼眸中,滿是化不開的憂慮,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那根金花柺杖。
“太尊。”
黛綺絲忽然轉身,聲音微顫,
“風向變了。”
蘇妄翻過一頁書,頭也未抬:
“西北風起,正是歸家的好兆頭。你心亂了,所以風才亂。”
“不是風亂……”
黛綺絲深吸一口氣,指節發白,
“是火。屬下聞到了……聖火的味道。波斯總教的人,終究還是追來了。”
話音未落,一陣淒厲詭異的號角聲,驟然穿透層層海浪,直刺眾人耳膜。
“嗚嗚嗚——”
那聲音低沉嘶啞,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陰森之氣,瞬間壓過了海浪的咆哮。
趙敏手中的茶壺一抖,幾滴滾燙的茶水濺落在手背上。她黛眉微蹙,按劍而起,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好邪門的號子!大元水師從未有過這種動靜!”
海霧散去。
只見三艘吃水極深的黑色快船,呈品字形,從側後方以驚人的速度包抄而來。
那船帆之上,赫然繪著一團熊熊燃燒的血色火焰圖騰,在海風中獵獵作響,宛如活物。
正中的那艘船頭,立著三道高矮不一的身影。
這三人身穿白袍,袍角繡著鮮紅的火焰,頭戴高帽,虯髯碧眼,高鼻深目,顯然非中土人士。
他們手中各持兩枚非金非玉、長短不一的黑色令牌,在陽光下並不反光,反而吞噬著周圍的光線,透著一股森森鬼氣。
“流雲、妙風、輝月……”
黛綺絲面色慘白,下意識地退了半步,聲音中帶著一絲源自骨子裡的恐懼:
“是波斯總教的風雲月三使!他們手中拿的,便是傳說中的鎮教聖物,聖火令!見令如見教主!”
“黛綺絲!”
為首的流雲使身形枯瘦,卻中氣十足,一口生硬的漢話如金鐵交鳴,震得甲板嗡嗡作響:
“你叛教二十年,盜走乾坤大挪移心法,罪不容誅!今日十二寶樹王有令,命我等擒你回總壇,受烈火焚身之刑!”
“哼。”
未等黛綺絲開口,趙敏已冷笑一聲,越眾而出。
她雖是一介女流,但此時一身勁裝,英氣逼人,那股曾經統御千軍萬馬的郡主威儀展露無遺:
“這大海上是我大元的疆域,船上是我中土的百姓。你們這群波斯蠻子,張口就要抓人,問過我手中的劍了嗎?”
“中土女子?”
那身形矮胖的妙風使怪笑一聲,目光輕蔑地掃過趙敏與周芷若,
“不知天高地厚。在中土,或許你們有些微末道行,但在聖火令面前,皆是螻蟻。”
說罷,那唯一的女子輝月使身形一晃。
這一晃,極盡詭異。
她並非直線衝來,而是像一張被風吹皺的紙,身軀以一種完全違揹人體骨骼常理的角度扭曲著,瞬間便掠過數丈海面,如一隻大蝙蝠般,無聲無息地落在了逍遙號的甲板之上。
“好快!”
周芷若瞳孔一縮,倚天劍瞬間出鞘。
“錚!”
蒼龍出海,劍氣如虹。
“當!”
一聲脆響。
周芷若那足以削金斷玉的倚天劍,竟被輝月使手中的一枚聖火令輕易架住。
那聖火令材質奇特,堅硬無比,倚天劍砍在上面,竟連一道白印都未留下,反而震得周芷若虎口發麻。
更令周芷若心驚的是,輝月使擋下這一劍後,並未後退,反而借力打力。她手中的另一枚聖火令,從肋下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反撩而上,直取周芷若的咽喉。
這一招,既無內力激盪的風聲,也無招式的起承轉合,完全是隨心所欲,如鬼如魅。
“芷若小心!”
趙敏見狀,手中長劍一抖,使出一招太極劍意,想要封住輝月使的退路。
然而,流雲使與妙風使此時也已殺到。
這三人配合默契至極,身法忽前忽後,忽左忽右。
手中的六枚聖火令更是忽長忽短,招式怪異絕倫。
或如醉漢跌撞,或如女子梳妝,或如厲鬼索命。
每一招都攻在人意想不到的死角,完全顛覆了中土武學眼到手到的常理。
不過十餘招。
周芷若與趙敏便已左支右絀。
周芷若雖然身負九陰真經與峨眉絕學,趙敏雖然得了蘇妄指點太極劍意,但面對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旁門左道,一身精妙招式竟發揮不出三成。
“噗!”
輝月使的一枚聖火令貼著周芷若的臉頰劃過,削斷了她一縷青絲。
若非她閃避得快,這一下便要毀容。
“哈哈哈哈!”
流雲使狂笑,手中聖火令一揮,逼退趙敏,直取黛綺絲面門,
“中土武學,不過爾爾!黛綺絲,還不束手就擒!”
黛綺絲咬牙切齒,正欲拼命,卻感到一股絕望。
聖火令武功,專克乾坤大挪移,更是中土武學的剋星。
“啪。”
一聲輕響。
彷彿是書卷合上的聲音。
這聲音極輕,卻如晨鐘暮鼓,瞬間壓過了海浪的咆哮與兵刃的交擊聲,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心頭。
漫天亂舞的聖火令影,陡然一滯。
蘇妄不知何時已合上了手中的書卷,緩緩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他這一站,原本搖晃不已的甲板,竟瞬間變得如平地般穩固。
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機,以他為中心,向四周如水波般盪漾開來。
“霍山那老兒,當年從我這偷學了些皮毛,回去閉門造車,便創出了這套似是而非的武功?”
蘇妄負手而立,目光淡漠地掃過波斯三使,語氣中帶著一絲長輩教訓晚輩的戲謔:
“身法雖詭,卻失了堂皇;招式雖奇,卻入了魔道。”
“這種跳樑小醜般的把戲,也敢在中土賣弄?”
“大膽!”
流雲使大怒,眼中碧光暴漲,“竟敢侮辱我教創派祖師!找死!”
他厲嘯一聲,三人心意相通,舍了趙敏二女,六枚聖火令化作六道黑色的閃電,同時攻向蘇妄的周身六處大穴。
這聖火令神功一旦施展開來,猶如六個高手同時進招,且招招怪異,令人防不勝防。
蘇妄看著那襲來的攻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他不閃不避,只是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夾。
“叮!”
那枚攻向他眉心的聖火令,被他兩指穩穩夾住。
緊接著,他手腕一轉,口中輕吐四字:
“乾坤,挪移。”
一股顛倒陰陽、挪移乾坤的力場瞬間爆發。
“砰!砰!砰!”
流雲使只覺手中一股大力湧來,原本攻向蘇妄的聖火令,竟然不受控制地轉了彎,狠狠砸在了身旁妙風使的鼻樑上。
而妙風使的聖火令,則莫名其妙地敲在了輝月使的膝蓋上。
一時間,波斯三使亂作一團,你打我,我打你,彷彿中了邪術。
他們引以為傲的詭異身法,在蘇妄這正宗的乾坤大挪移面前,就像是提線木偶般滑稽可笑。
“這……這是什麼妖法?!”
流雲使捂著流血的鼻子,驚恐地後退,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乾坤大挪移?你怎麼可能會我教早已失傳的最高心法!而且……而且比總教主練得還要高深!”
蘇妄沒有回答。
他隨手一招。
擒龍功。
一股無形的吸力憑空而生,宛如長鯨吸水。
“嗖嗖嗖!”
三使只覺虎口劇震,那六枚視若性命的聖火令,竟然同時脫手飛出,乖順地落入了蘇妄的掌中。
蘇妄低頭,把玩著那六枚非金非玉的令牌。
“白金玄鐵,混以金剛砂……材質倒是不錯,勉強能入眼。”
“還給我們!那是聖物!”
輝月使尖叫道,想要撲上來搶奪,卻被蘇妄一道眼神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聖物?”
蘇妄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這種刻滿了旁門左道功夫的東西,留著也是誤人子弟。”
話音未落。
蘇妄雙手合十,將那六枚堅硬無比、刀劍難傷的聖火令夾在掌心之中。
體內九陽真氣運轉至極致,丹田內彷彿升起了一輪烈日。
九陽神功·大日熔爐!
“轟!”
一股赤紅色的熱浪,瞬間從他掌心爆發。周圍的空氣因高溫而扭曲,腳下的甲板甚至發出了焦糊味。
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蘇妄的雙手開始緩緩揉搓。
“咯吱……咯吱……”
那六枚號稱天下至堅的聖火令,在蘇妄雄渾無匹的至陽內力與恐怖的腕力之下,竟然變得像麵糰一樣柔軟,開始變形、融合。
他搓圓,又捏扁。
最後,雙手猛地一拉。
“崩!”
六枚聖火令,竟然被他硬生生揉成了一根扭曲的麻花狀鐵棍!上面的波斯文字早已模糊不清,徹底廢了。
“噹啷!”
蘇妄隨手將這根廢鐵扔在輝月使的腳下,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這聲響,如同驚雷,炸碎了波斯三使所有的驕傲與信仰。
死寂。
海風依舊呼嘯,但船上卻是一片死寂。
趙敏張大了櫻桃小口,周芷若握劍的手微微顫抖,黛綺絲更是直接跪倒在地,眼中滿是狂熱的崇拜。
徒手毀聖火令?
這等內力,已非凡俗,近乎神明!
“噗通!”
流雲使雙腿一軟,率先跪倒在地。緊接著,妙風、輝月二使也渾身顫抖著跪下。
在波斯總教的教義中,唯有傳說中的真神化身,才擁有這般毀天滅地的神力。他們所有的驕傲,在這一刻被打得粉碎。
“大……大神恕罪!”
流雲使叩頭如搗蒜,
“我等有眼無珠,冒犯了真神!求大神饒命!”
蘇妄負手而立,海風吹起他的青衫,獵獵作響。
他俯視著這三個磕頭蟲,聲音平淡而威嚴:
“滾回去。”
“告訴波斯總教的那十二個老傢伙。”
“中土明教,乃是我蘇某人看著長大的。從今往後,中土明教之事,輪不到你們波斯人插手。”
“這根廢鐵,便是信物。若再敢踏入中原半步……”
蘇妄目光一寒,隨手一指點出。
“嗤!”
一道指風破空而去,直接洞穿了輝月使身後的船桅。
那合抱粗的桅杆轟然斷裂,砸入海中,激起千層浪。
“這便是下場。”
“是!是!謹遵神諭!”
三使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回自己的快船,升起滿帆,狼狽逃竄,生怕這尊煞神反悔。
“行了,別看了。”
蘇妄轉身,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端起那盞已經微涼的茶,
“敏敏,茶涼了,換一壺。”
趙敏回過神來,看著蘇妄的眼神中,除了愛慕,更多了一份深深的敬畏。她脆生生地應道:
“是!師父!”
黛綺絲依舊跪在地上,久久不敢起身。她知道,從今日起,那個曾令她夜不能寐的波斯總教,再也不是威脅。
因為她的身後,站著一尊真正的神。
逍遙號劈波斬浪,繼續向著西方駛去。
海天盡頭,中原大地的輪廓已隱約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