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兩指碎劍斷前塵,九陽分海辭舊朝(1 / 1)
風雪交加,烈火燎天。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大明帝都的最後一夜,被映照得如同血池地獄。
蘇妄牽著阿九的手,穿過太和殿廣場,邁入了一片死寂的後宮。
水笙與曲非煙緊隨其後,兩女手中的長劍已染上了不少趁火打劫的太監和潰兵的鮮血。
昔日裡雕樑畫棟、金碧輝煌的紫禁城,此刻已是滿目瘡痍。
珍貴的書畫被踩在泥水裡,上等的碎瓷片混合著殘肢斷臂,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越往深宮走,阿九的嬌軀顫抖得越發厲害。
那是生她養她的地方,是天下至尊的所在。
可如今,沿途只見懸樑自盡的嬪妃,或是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宮女。
“父皇……母后……”
阿九的眼淚早已流乾,只剩下刻骨的悲涼。
她緊緊反握住蘇妄那寬厚火熱的大手,彷彿那是這天地崩塌之際,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皇權更迭,歷來都是用白骨堆砌的。”蘇妄的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他見慣了江湖的仇殺,這世俗王朝的覆滅,在他眼中也不過是天地間的一場大雪,終有消融之時。
“走吧,去壽寧宮。”
剛踏入壽寧宮的院落,一股濃重到極點的死氣便撲面而來。
大殿的門敞開著,寒風灌入,吹得殿內的白紗瘋狂飛舞。
藉著微弱的燭光,阿九一眼便看到了懸掛在大殿正中橫樑上的那具雍容華貴的屍體,那是她的生母,大明國母周皇后。而在不遠處的一張軟榻上,袁貴妃也已倒在血泊之中,氣息全無。
“母后!”
阿九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呼,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青磚上。
大明亡了,她的家,也徹底沒了。
就在這時,大殿深處的陰影中,忽然傳來一陣極其粗重、猶如野獸瀕死般的喘息聲。
一個披頭散髮、身穿沾滿鮮血的明黃色龍袍的男人,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
他的一隻靴子已經跑丟了,白色的中衣上滿是汙泥與血跡。
那張原本威嚴的臉龐,此刻扭曲得猶如厲鬼,雙眼佈滿了血絲,透著一股極其瘋狂與絕望的死氣。
他的右手,死死地握著一柄寒光四射的寶劍,那是象徵著大明最高皇權的天子劍!
“父皇……”
阿九抬起頭,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形如槁木的男人。
那是曾經君臨天下、勤政圖治的崇禎皇帝,此刻卻成了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瘋子。
崇禎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地盯住了跪在地上的阿九。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痛苦、掙扎,但最終,全都被亡國之君那扭曲的絕望與殘酷的皇家顏面所取代。
賊軍已入內城,破宮只在頃刻之間。他寧可自己死,寧可讓妻女盡數死絕,也絕不能讓大明皇室的血脈落在那些流寇的手中受盡凌辱!
“媺娖……”
崇禎嘶啞著嗓子,一步步走向阿九,手中的天子劍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城破了……大明亡了。朕無顏見列祖列宗……你母后去了,你袁妃娘娘也去了……”
他猛地舉起手中沉重的天子劍,劍鋒在寒風中發出淒厲的嗡鳴,直至阿九那纖弱的肩膀。
一行渾濁的血淚從這位末代帝王的眼中滾落。
他仰起頭,發出了那聲在歷史上迴盪了數百年的、充滿無盡淒涼與殘忍的絕望嘶吼:
“汝何故生我家!”
“汝何故生我家啊!”
話音未落,崇禎眼中的瘋狂達到了頂峰。
他咬緊牙關,雙手握劍,用盡了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將那柄鋒利無匹的天子劍,朝著阿九的左肩狠狠地劈了下去!
這一劍若落實,阿九的左臂必將齊根而斷,甚至連性命都要當場交待在這大殿之上。
阿九沒有躲。
在封建禮教與皇權的雙重重壓下,面對陷入瘋狂的生父,她閉上了眼睛,絕望地揚起修長的脖頸,兩行清淚滑落。
“父皇,女兒不怪你……”
她甚至做好了被一劍劈成兩半的準備,只求速死。
風聲呼嘯,劍氣逼人。
然而。
預想中那撕裂骨肉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大殿內,突然死一般的寂靜。
阿九顫抖著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抹擋在她身前的、如山嶽般不可撼動的青色背影。
不知何時,蘇妄已經宛如鬼魅般跨越了三丈的距離,站在了阿九與崇禎的中間。
他沒有拔劍,也沒有出掌。
他只是極其隨意地伸出了右手的兩根白皙修長的手指。
就是這看似毫無力道的兩根手指,此刻卻如同鐵鑄一般,死死地夾住了那柄挾裹著帝王最後瘋狂與絕望的天子劍的劍鋒!
劍刃距離阿九的肩膀,只剩下不到半寸。
但就這半寸的距離,卻成了一道崇禎耗盡大明兩百年國運也無法跨越的天塹。
“你……你是何人?!”
崇禎大驚失色,他拼命想要將劍壓下,或者抽回。但那劍鋒被對方的兩根手指夾住,竟如同生了根一般,紋絲不動。
“一個看不慣你這懦夫行徑的江湖狂徒罷了。”
蘇妄冷冷地看著眼前這位亡國之君,眼中沒有一絲一毫對皇權的敬畏,只有深深的蔑視,
“朱由檢,你自詡勤政,實則刻薄寡恩、剛愎自用。外不能御滿清於關外,內不能平流寇於中原。如今大難臨頭,你不思突圍,反倒在這深宮之中,拿自己的妻女耍帝王的威風?”
“放肆!朕乃天子!爾等草莽,安敢辱朕!”崇禎怒極攻心,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卻依舊死死握著劍柄不肯鬆手。
“天子?今日之後,這天下還有大明嗎?”
話音落下,他體內那一汪如海的九陽真氣瞬間流轉至指尖。
“嗡!”
一股極其狂暴、至剛至陽的罡氣從蘇妄的雙指間猛然爆發!
“咔嚓!咔嚓!咔嚓!”
在崇禎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柄象徵著大明江山、由百鍊精鋼打造的天子劍,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哀鳴,竟從蘇妄指尖夾住的地方開始,寸寸碎裂!
數十塊細小的精鋼碎片,在真氣的震盪下化作點點寒芒,簌簌地掉落在青磚上。
崇禎手中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劍柄。他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向後連退數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披頭散髮,狼狽到了極點。
蘇妄轉身,一把將早已癱軟在地的阿九抱起,緊緊地護在懷中。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跌坐在地的崇禎,聲音猶如洪鐘大呂,在大殿內迴盪,徹底擊碎了崇禎最後的驕傲:
“你護不住的女兒,我來護。”
“這大明的江山你守不住,便隨它去。但我蘇妄的女人,閻王爺也不敢收!”
“念你是阿九的生父,我不殺你。門外沒有流寇,趁現在,去煤山吧,那裡有棵歪脖子樹,那是你這位大明末代天子最好的歸宿。”
說罷,蘇妄沒有再看崇禎一眼,甚至連那半點可能存在的“託孤”之念都不給他留,直接抱著阿九,轉身向殿外走去。
崇禎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上,看著那道青色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
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得淒厲而癲狂。
“好一個狂徒……好一個‘護不住的女兒’……”
他知道,大明徹底亡了。連一個江湖草莽都能視他如無物,這天下,哪裡還有他朱由檢的容身之處?
在老太監王承恩的攙扶下,這位大明末代皇帝,跌跌撞撞地向著景山的方向走去,走向了他歷史註定的結局。
從壽寧宮出來,阿九一直把臉埋在蘇妄的胸口。
她沒有回頭看哪怕一眼。
蘇妄那兩根夾斷天子劍的手指,不僅救了她的命,也斬斷了她與那腐朽、冰冷、甚至要將她一併埋葬的皇權之間最後的羈絆。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大明長平公主,只有蘇妄的紅顏知己,阿九。
“公子,外面的喊殺聲近了,流寇似乎已經打進了午門。”
水笙手提長劍,警惕地看著太和殿廣場的方向。
那裡,沖天的火光已經將半個夜空照得通紅。
“無妨。走正門出去。”
蘇妄攬著阿九那盈盈一握的纖腰,閒庭信步般向著紫禁城的大門走去。
當他們走出太和門,來到寬闊的午門廣場時,眼前的景象足以讓任何武林高手絕望。
李自成麾下的大順軍先鋒營,足足有數千精銳甲兵,已經徹底控制了廣場。他們舉著火把,手持長槍大戟,正準備向後宮展開最後的洗劫。
為首的一員流寇悍將,滿臉橫肉,手中提著一柄沾滿鮮血的大關刀,正耀武揚威地指揮著手下。
忽然,他們看到了從太和門內走出的蘇妄四人。
“將軍!快看!那邊有個小白臉,身邊還帶著三個天仙般的小娘們!肯定是皇宮裡的妃子!”
一名眼尖的流寇眼冒綠光地大喊道。
悍將聞言,定睛一看,頓時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阿九那等皇家公主的絕世姿容,豈是他們這些常年刀口舔血的草莽見過的?
“哈哈哈!兄弟們,把那小白臉剁成肉泥!這三個小娘們,本將軍今晚要挨個嚐嚐鮮!”
“殺!”
隨著悍將的一聲令下,數千名如狼似虎的流寇甲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揮舞著兵刃,怒吼著向蘇妄四人狂湧而去。
那等漫天遍野、刀槍如林的恐怖軍陣,即使是武功再高的絕頂高手,一旦陷入其中,也會被生生耗死、剁成肉醬。
面對這足以吞噬一切的鋼鐵洪流。
蘇妄停下了腳步。
“非煙,水笙,護好阿九。”
他緩緩鬆開摟著阿九的手,向前邁出了一步。
面對千軍萬馬,他依舊沒有拔劍。
在他這等境界,草木竹石皆可為劍,自身的軀體,便是這世間最恐怖的絕世神兵。
蘇妄雙目微闔,體內那汪洋如海的純陽真氣,在丹田內瘋狂壓縮、匯聚。
“大明亡了,這紫禁城的規矩,也該換換了。”
蘇妄低聲呢喃。
下一刻,他猛地睜開雙眼!
兩道猶如實質般的金色精光從他眼底爆射而出!
蘇妄沒有選擇用輕功逃離,而是以一種極其狂傲蠻橫、碾壓一切的姿態,正面迎向了那衝殺而來的數千精銳大軍!
他雙掌平推胸前,腳下猛地一踏青磚。
“轟!”
一聲極其恐怖的巨響,整個午門廣場的大地都在劇烈顫抖!
鋪墊著廣場的堅硬青石板,以蘇妄為中心,猶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瘋狂碎裂、翻卷!
九陽神功·焚天滅地!
一股至剛至陽、璀璨如烈日的金色氣浪,化作一場毀滅一切的龍捲風暴,從蘇妄的雙掌之間轟然爆發!
這股力量,已經完全超越了凡人武學的極限,帶著一種摧枯拉朽的仙魔之威,狠狠地撞入了那密集的軍陣之中。
“砰!砰!砰!”
一連串極其密集的爆裂聲在廣場上炸響。
最先接觸到這股氣浪的數百名流寇甲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上的生鐵鎧甲瞬間被恐怖的高溫烤得通紅、碎裂!
他們的身體就像是被萬噸巨錘迎面擊中,五臟六腑瞬間粉碎,整個人猶如狂風中的落葉般,吐著鮮血,向著四面八方倒飛而出!
那名手持大關刀的流寇悍將,只覺得眼前金光一閃,手中的精鋼大刀便被震成了數十塊廢鐵。
緊接著,一股無法抵禦的磅礴巨力重重地砸在他的胸口,他整個人直接被轟飛出十餘丈遠,重重地撞在午門的城牆上,化作一灘肉泥。
“轟隆隆!”
狂暴的九陽罡氣去勢不減,猶如一柄開天闢地的無形巨劍,硬生生地在這數千大軍的密集陣型中,劈開了一條寬達數丈、長達百丈的血色真空通道!
凡是擋在這條通道上的亂軍、戰馬,無論是被氣浪掀飛,還是被真氣震死,皆無一合之敵!
刀槍折斷,哀鴻遍野。
蘇妄收回雙掌,微微撫平了青衫上的幾絲褶皺。
他轉過身,對身後早已看呆的三女微微一笑:
“走吧。”
他再次牽起阿九的手,在數千大軍那猶如看著鬼神般極度驚恐、顫慄的目光注視下,踩著滿地的殘肢斷臂與兵刃碎片,順著那條被九陽真氣硬生生劈開的血路,從容不迫地向著紫禁城外走去。
周圍那黑壓壓的流寇大軍,竟被這宛如一人敵國般的絕世神威嚇得肝膽俱裂,成千上萬人不自覺地向後退縮,連握刀的手都在劇烈顫抖,再無一人敢上前阻攔半步。
走到午門的城門洞下。
外面的風雪依舊呼嘯,卻吹不散那刺鼻的血腥氣與燃燒的焦木味。
阿九停下腳步。
她轉過頭,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座火光沖天、埋葬了她前半生所有悲歡離合的紫禁城。
隨後,她釋然地笑了。
那笑容中,沒有了國破家亡的悽楚,只有掙脫了宿命枷鎖後的明媚與自由。
她回過頭,緊緊地握住了蘇妄的手,眼中只剩下眼前這個男人。
風雪中。
蘇妄帶著三位紅顏知己,大笑出門去。
身後,是轟然倒塌的帝國霸業;身前,是無盡的江湖風流與武道巔峰。
這亂世的紛爭再大,也終究掩蓋不住這一場皇圖霸業談笑間、不勝人生一場醉的極致笑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