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意料之外的情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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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聲音,姜順手裡的瓦刀“哐當”一聲磕在石頭上,猛地扭頭,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神色。

不遠處的曬穀場邊,姜雨正站在那兒,身上那件的確良褂子洗得發白,褲腳還沾著泥點,眼神卻依舊溫柔,衝著他輕輕揮了揮手。

她身旁立著個男人,個頭敦實,黑紅臉膛,見姜順望過來,還憨憨地撓了撓頭——那是他姐夫張木。

說起來,姜雨和張木的婚事,在當年還算是樁稀罕事。

只因姜雨名字帶個“雨”字,張木佔了個“木”字,張家長輩一口咬定“水生木,五行相生”,說這倆孩子湊一塊兒,日子準能興旺。

事實還真應了這話。

自打姜雨嫁過去,張家的光景一天比一天好。

原先張木他爹不過是鎮上公社裡管農具登記的小幹事,這幾年不知怎的竟一步步升到了副主任的位置,手底下管著不少事。

也正因著這層關係,才能把姜雨安排進供銷社當售貨員——那可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的鐵飯碗。

姜順心裡犯嘀咕,這時候姐怎麼會來?

他剛抬腳要迎過去,就見姜雨飛快地朝他眨了眨眼,眼底藏著幾分狡黠。

姜順的腳步倏地頓住了。

下一秒,就見姜雨轉過身,直奔薑母和陳麗、張小華那邊去了,剛到跟前,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娘!女兒不孝啊!嗚嗚……”

那哭聲又脆又響,引得周圍看熱鬧的人都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薑母被這陣仗鬧得懵了神。

這女兒嫁出去都快五年了,別說回孃家,連封信都沒捎來過幾次,她都快忘了自己還有這麼個閨女。

此刻看著姜雨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薑母心裡半點波瀾都沒有,只覺得膈應得慌。

打小她就嫌姜雨是個賠錢貨,要不是當年張家給的彩禮厚實,能拿到一筆錢,她連婚禮都懶得辦。

眼下見姜雨穿得破破爛爛,一身窮酸相,薑母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嫌棄的神色明晃晃地掛在臉上。

可週圍人多眼雜,她又不好發作,只得擠出幾分假笑,伸手拍著姜雨的背,嘴裡乾巴巴地念叨:“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哭啥哩。”

姜雨抽抽搭搭地擦了擦眼淚,攥著薑母的手,聲音哽咽:“娘,家裡……家裡出事兒了。我跟你借一百塊錢,就一百,等緩過這陣子,我們肯定還你!”

“一百塊?”薑母的臉“唰”地一下就垮了,手猛地抽了回來,跟被燙著似的,“你當孃的錢是大風颳來的?我跟你爹倆老的,土裡刨食一年也攢不下幾個子兒,哪有閒錢借給你!”

這話純粹是睜眼說瞎話。

薑母枕頭底下還壓著一沓私房錢,是她這些年摳摳搜搜攢下的,連姜父都不知道。

可她才不會把錢拿出來。

一來是打心底裡覺得姜雨不值,二來是她自己平日裡就愛佔小便宜,借出去的錢從沒想著要還,便認定了別人也跟她一個德行,這錢一旦借出去,準是肉包子打狗。

姜雨咬著唇,又轉向一旁的陳麗和張小花,好話歹話說了一籮筐,求她們多少借點。

可陳麗和張小花哪肯沾這麻煩,一個勁兒地往後躲,臉上的嫌棄毫不掩飾,嘴裡還嘟囔著:“我們哪有錢”“自家都顧不過來呢”。

姜雨的肩膀垮了下去,臉上滿是絕望。

就在這時,陳麗眼珠子一轉,突然指著不遠處的姜順,尖著嗓子喊:“姜雨!你咋不去找你弟弟借?他現在可是大能人,都要自己蓋大瓦房了,還能缺你這一百塊?”

張小花也跟著附和,聲音又尖又細:“就是就是!姜順現在出息了,找他準沒錯!”

姜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抹著眼淚朝姜順跑過來,攥著他的胳膊,聲音急切:“弟弟,你就行行好,先借我點錢吧!我真的有急用,很快就還你,求求你了!”

話音剛落,她湊近姜順,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語速飛快地說:“你就說沒錢,但可以讓你姐夫留下來幫你幹活抵錢。”

姜順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就明白了。

肯定是昨天蓋房子的訊息傳了出去,姜雨知道他正缺人手,又怕直接帶著姐夫來幫忙,會被薑母這幫人纏上敲詐,這才特意穿得破破爛爛,演了這麼一出“借錢被拒”的戲碼,好堵住旁人的嘴。

一股暖流猛地湧上心頭,姜順眼眶微微發熱——姐總是這樣,不管什麼時候,都把他這個弟弟放在心上。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了聲音,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你看我這陣仗,買石頭買水泥都花光了家底,哪還有多餘的錢借給你?”

這話一出,薑母臉上的得意都快溢位來了。

姜順話鋒一轉,看向一旁的張木:“不過姐夫要是不嫌棄,我這蓋房子正缺人手,你要是願意留下來幫忙,管吃管住,等房子蓋好,我再給你算點工錢抵賬。”

張木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刻快步上前,搓著粗糙的大手,神色激動得臉都紅了,連連點頭:“願意!願意!我有的是力氣,搬磚挑泥都能幹!”

薑母、陳麗和張小花一聽這話,哪還敢多待,生怕姜雨再纏著她們借錢,一個個腳底抹油似的,頭也不回地溜了,連看熱鬧的心思都沒了。

這兒人多嘴雜,不是說話的地方。

姜順囑咐旁邊的張二牛:“二牛,麻煩你把那車石頭推到地基那兒,我晚點過去。”

張二牛是個通透人,瞅著姜順和姜雨的神色,立刻心領神會,拍著胸脯應下:“放心吧順子!”

又朝身邊的陳大志使了個眼色,兩人推著車,說說笑笑地往地基那邊去了,特意給姜順三人留出了空間。

海風從遠處的海灘吹過來,帶著鹹腥的味道。

姜順領著姜雨和張木,走到曬穀場角落的大榕樹下,才開口問道:“姐夫,你不是在縣罐頭廠當領班嗎?怎麼有空過來?”

他和張木總共也沒見過幾次面,只從姜雨嘴裡聽過幾句,說張木在罐頭廠管著好幾個工人,活兒不算累,工錢還不少。

張家能過得這麼滋潤,除了張父的關係,也多虧了張木這份體面活兒。

張木的臉暗了暗,嘆了口氣,聲音低沉:“別提了,上個月廠裡抽檢,一批海鮮罐頭壞了,上頭查下來,說是我監管不力,直接把我開除了。這陣子跑遍了鎮上和縣裡,也沒找到合適的活兒……”

姜雨接過話頭,眼眶又紅了:“昨天聽隔壁三嬸說你要蓋房子,我就琢磨著,你姐夫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過來幫你搭把手,也好掙點口糧錢。”

姜順心裡又是感動又是心酸,拍了拍張木的肩膀:“姐,姐夫,謝你們還來不及呢!我這正愁人手不夠,你們可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他沒有說半句客套的拒絕話。他知道,姜雨和張木是真心實意想幫他,若是推拒,反倒傷了姐弟和氣。

果然,聽到這話,姜雨和張木臉上都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先前的愁雲也散了不少。

至於工錢的事,兩人沒提,姜順也沒提。

心裡卻早有了主意,等房子蓋好,不僅要給足工錢,還要挑些趕海撈上來的好東西,讓他們帶回去。

又聊了幾句家裡的近況,張木便說:“那我先送你姐回孃家那邊的招待所,再回來幹活。”

姜雨嫁得遠,這次回來也沒提前打招呼,只能先在鎮上的招待所落腳。

兩人走後,周圍看熱鬧的人也漸漸散了。

從曬穀場到海邊的地基不過百十來步路,運一趟石頭用不了多久。

張二牛倒是個有眼力見的,特意把陳大志喊上一起去搬磚,愣是給姜順和張小夏留出了單獨相處的空間。

姜順沒閒著,蹲在榕樹底下,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卷麻繩和一把鐮刀,低頭鼓搗著什麼。

張小夏站在一旁,看著他手裡的東西,滿眼疑惑,忍不住開口問道:“順子哥,你這是在做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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