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別死了啊(1 / 1)
高枕站在原地,保持著那個微微低頭的姿勢,許久未動。
並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沒有痛徹心扉的流淚。
少年只是緩緩直起腰,伸手在那並不存在的觸感處摸了摸,隨後嘴角扯出一個略顯難看的笑容。
“見到你我也很開心,老爸。”
他對著那塊冰冷的石碑,深深鞠了一躬。
隨後轉身,大步離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少年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單,卻又異常挺拔。
直到高枕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道路盡頭,無名碑前,才再次響起了一道蒼老的嘆息聲。
“唉……”
黑暗中,那名老者看著高枕的背影,嘆了口氣,繼而緩緩行至無名碑前,抬頭看著那個依舊散發著淡淡紅光的名字,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高垣,你小子竟然給你兒子走後門,還公然慫恿他去偷學校的寶物?”
“還要不要臉了?那是老子的家底!”
石碑上紅光一閃,高垣那虛幻的身影再次浮現出來,只是比之前更加透明,彷彿隨時都會隨風散去。
“老頭兒,咱倆誰不要臉?”
高垣盤腿坐在半空中,斜睨著老者,“我為九丘流過血,我為大夏拼過命。結果呢?”
“你們什麼都沒給我,就讓我在這麼塊破石頭上刻個名兒?”
“小氣吧啦的,我現在給我兒子指條明路,拿點補償,怎麼了?”
聞言,老者頓時吹鬍子瞪眼道:“放屁!能上無名碑那是多大的榮耀?多少人想上還上不了呢!”
“你小子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不知足!”
“榮耀?”
高垣嗤笑一聲:“榮耀能當飯吃?榮耀能給我兒子買房買車娶媳婦?”
“要名沒名,要利沒利的,一點兒實際好處都沒有,還不能給人炫耀,連我兒子都得瞞著,有個屁用。”
老者語塞,摸了摸鼻子,氣勢弱了幾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你執行的任務是高度機密呢……這是為了大局。”
“少來這套。”
高垣的聲音裡充滿了怨氣:“還不是因為你個老東西坑我?”
“當初要不是你忽悠我,說什麼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不去就是大夏的罪人,我會接那個倒黴任務?”
“現在好了,人不人鬼不鬼的,連家都回不了。”
老者老臉一紅,眼神飄忽:“斬妖除魔,消災解厄,那是為人民服務,利國利民的大好事,怎麼能說是坑呢?”
“拉倒吧,別說得那麼高大上,我看是利你才對。”
高垣擺了擺手,一臉嫌棄:“行了,懶得跟你廢話。”
“老頭,今天這事兒記得保密,別讓那些老傢伙知道了又在那兒嘰嘰歪歪。”
老者哼哼了兩聲,算是預設了。
高垣的身影已經淡得快要看不見了,他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正色道:“對了,以後記得幫我照看點我兒子。”
老者一瞪眼:“你給你兒子走後門就算了,怎麼還拉上我了?老子很閒嗎?”
“這不是你應該做的嗎?”
高垣理直氣壯道:“我可是你唯一的親傳弟子。按照輩分,他就是你親徒孫。”
“你照看他,那不是天經地義嗎?”
“滾蛋!”
老者氣樂了:“老子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收你這麼個孽障做弟子。整天除了氣我就是給我惹禍。”
“那沒辦法,誰讓你當初眼神兒不好呢?這叫自做自受。”
高垣嘿嘿一笑,身影開始徹底崩解:“記得啊,照看好我兒子。不然等我回來,非得把你的屋頂給掀了不可。”
“你敢!”
老者罵道:“你個欺師滅祖的混賬東西!”
“那叫清理門戶!”
高垣毫不示弱:“說不定祖師爺在天有靈,還得感謝我幫他教訓你這個老不修呢。”
老者氣得渾身發抖:“攤上你這麼個弟子,老子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彼此彼此。”
高垣的聲音越來越弱,顯然這最後一點殘留的神念也即將耗盡:“攤上你這麼個師父,我也沒覺得多幸運。行了,不跟你扯了。我要走了。”
“記得啊,老頭。照顧好我兒子。”
聲音漸低,最後化作一聲極其輕微的叮囑:“也照顧好你自己。別等我回來的時候,你已經掛在牆上了。”
老者身軀一震,眼眶微紅。
他看著那逐漸黯淡下去的名字,聲音有些沙啞:“你小子……什麼時候回來?”
“天知道。”
那聲音縹緲如煙,彷彿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可能明天就回來,也可能……永遠都回不來了吧。”
“老頭子,保重啊。”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無名碑上的紅光徹底熄滅,恢復了往日的冰冷與死寂。
老者孤零零地站在巨大的石碑下,顯得格外渺小。
他揹著雙手,仰頭看著那漆黑的夜空,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水光。
許久之後。
老者才緩緩收回目光,對著空無一人的石碑,輕聲罵了一句。
“你個小王八蛋……”
“可別死在外頭啊。”
說完,他緊了緊身上的長衫,轉過身,步履蹣跚地走入黑暗之中。
只有那無名碑上,“高垣”二字,在月色下靜靜流淌著血一般的殷紅。
月華如水,從九天傾瀉而下,給這九丘大學披上了一層銀紗。
高枕離開無名碑後,並未急著趕回集合點,而是尋了一處僻靜的地方,盤膝坐下,好好熟悉了一下被月華星光洗煉過的體魄。
約莫四十多分鐘後,高枕睜開眼睛,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體內骨骼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脆響,如同炒豆子一般。
握拳之間,空氣被捏爆的悶響在寂靜夜色中格外清晰。
“這無名賜福,有點兒厲害啊。”
高枕嘴角微翹,只是這麼一會兒功夫,他就感覺自己的修為又提升了幾分。
這無名賜福,果然強得可怕。
隨即,見時間差不多了,高枕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轉身朝韓丘石、吳戈所在的地方走去。
待他回到韓丘石與吳戈所在之處時,林子邊緣已經陸陸續續走出了不少身影。
那是透過了考核的考生。
只是相比於高枕的閒庭信步,這些人大多有些狼狽。
有的衣衫襤褸,有的掛了彩,還有的氣喘吁吁,顯然在那魔物環伺的林子裡吃了不少苦頭。
當眾人的目光落在高枕身上時,都不約而同地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