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萬樹飛花(1 / 1)
這煙霧並非尋常的白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黑色,腥辣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將大半個擂臺徹底籠罩。
看臺上的觀眾發出一陣驚呼,視線全被這突如其來的濃煙阻擋。
而在煙霧騰起的同一時間,猿飛虎那大開大合的身影,就好似融化在水中的一滴墨,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灰黑色的霧氣之中,徹底消失不見。
連氣息都隱匿得乾乾淨淨。
解說席上,沈紅纓眼眸微眯:“不好!是東瀛伊賀派的霧隱術!”
譚古茗也變了臉色,連保溫杯裡的水灑在手背上都毫無察覺。
霧隱術,可不是什麼爛大街的障眼法,而是實打實的頂尖暗殺秘術。
藉由特製煙霧遮蔽視線,封鎖感知,施術者能在其中如魚得水,將殺機壓縮到極致,隨時給予獵物致命一擊。
擂臺上,慕雪梨失去了目標。
周遭全是灰黑色的濃煙,能見度不足三尺。
那股刺鼻的氣味甚至在干擾她對危險的嗅覺感知。
她沒有慌亂,足尖輕點地面,《花間遊》身法催動到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水青色的殘影,試圖先衝出這片煙霧覆蓋的區域。
同時,體內草木真氣毫無保留地湧出,在體表凝結成一層厚實的防護屏障。
一步。
兩步。
眼看就要衝出濃煙的邊緣。
毫無徵兆地,慕雪梨背後的煙霧如同被利刃切開的豆腐,向兩側翻卷。
猿飛虎不知何時,竟如鬼魅般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他雙手握持刀柄,長刀出鞘。
這一刀,與先前那聲勢駭人、血光滔天的拔刀斬截然不同。
沒有震耳欲聾的虎嘯,沒有璀璨奪目的刀芒。
甚至連刀鋒劃破空氣的風聲都被某種詭異的力量徹底抹去。
刀身上不見半點光亮,暗沉沉的,猶如黑洞。
更可怕的是,這一刀上沒有附帶一絲一毫的殺意。
就像是地府裡爬出來的索命惡鬼,悄無聲息地探出了淬毒的爪牙。
危險而又致命。
伊賀流秘傳——無聲斬!
距離太近了。
當那抹暗沉的刀鋒貼近慕雪梨後頸那片雪白肌膚,冰冷的金屬觸感刺破了體表那層草木真氣屏障時,慕雪梨的身體才憑藉著武者的本能,察覺到了危機。
千鈞一髮之際,慕雪梨根本來不及轉身格擋。
她強行扭轉腰腹,身軀以一個極其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前傾倒,腳尖在黑金巖上重重一點,整個人貼著地面向前激射而出。
“嗤——”
利刃割裂皮肉的細微聲響,在這死寂的煙霧中被無限放大。
慕雪梨堪堪躲過了被一刀梟首的厄運。
但那柄無聲無息的長刀,依然無情地切開了她後頸側面的肌膚。
鮮血,順著白皙的脖頸滑落。
染紅了那身水青色的練功服。
慕雪梨單手捂住脖子上的傷口,在擂臺邊緣穩住身形,臉色蒼白如紙。
指縫間,殷紅的血液不斷湧出,滴落在漆黑的檯面上,觸目驚心。
猿飛虎伸出猩紅的舌頭,舔過暗沉刀刃上沾染的血跡。
“你的鮮血很美味,我很喜歡。”
他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笑容扭曲。
“這種充滿生機的味道,斬殺起來才最有成就感。”
慕雪梨放下手,傷口處的草木真氣正在快速運轉,修復著受損的皮肉,語氣冷冽:“你讓我很討厭。”
話音落下,慕雪梨垂在身側的右手五指猛然蜷縮成拳,繼而徐徐伸直。
隨著這個簡單的動作,周遭的氣流驟然狂暴,以她為中心,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真氣漩渦。
其體內的草木真氣悉數爆發,原本水青色的練功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周身的氣機亦開始節節攀升,威勢在一瞬間暴漲,竟絲毫不遜於凝氣成罡境界的武者。
一棵虛幻的梨樹,在慕雪梨身後拔地而起。
枝丫交錯,翠綠的葉片間,朵朵潔白的梨花含苞待放。
草木生髮,萬物復甦。
這並非真實的樹木,而是真氣外放凝結而成的武道異象。
整個擂臺的溫度都在這種磅礴的生機下變得溫和起來,連那刺鼻的霧隱術煙霧都被驅散了不少。
看到這一幕,譚古茗眼中異彩連連:“真氣化形!這丫頭竟然把《草木生髮訣》練到了這等境地!”
“不錯!”
擂臺上,猿飛虎本能地察覺到了致命的危險。
他沒有任何遲疑,身形一晃,藉著殘存的灰黑色毒煙,再度施展霧隱術,將自己徹底隱匿於周遭的迷霧之中。
慕雪梨站在原地,不為所動。
她抬起右手,五指依次向前點出。
動作輕柔,卻帶著一股不可違逆的韻味。
清風拂過擂臺,十里送春歸。
身後那棵虛幻梨樹上的花苞,在清風中瞬間盛開。
無數潔白的花瓣脫離枝頭,隨風飄落,漫天飛舞。
那些遮蔽視線的灰黑色毒煙,在接觸到這些看似柔弱的花瓣時,竟被生生撕裂、攪碎。
清風席捲而過,擂臺上的煙霧被徹底吹散。
猿飛虎那佝僂著準備伺機偷襲的身影,避無可避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身形敗露,猿飛虎眼底閃過慌亂,本能地想要再次拉開距離。
“萬樹飛花——”
但就在此時,慕雪梨輕啟紅唇。
她中指與食指併攏,化作劍指,隔空點向近在咫尺的猿飛虎。
指鋒落下。
漫天飛舞的潔白梨花驟然改變了軌跡。
它們在半空中匯聚成一股洪流,化作一場密不透風的飛雨,鋪天蓋地射向猿飛虎。
每一片花瓣都由極致壓縮的草木真氣凝聚而成,鋒銳無匹,帶著摧枯拉朽的破壞力。
猿飛虎避無可避,只能瘋狂揮舞手中長刀,試圖劈開一條生路。
但花雨太過密集,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一時間,衣衫破碎的布帛開裂聲,猿飛虎的怒吼聲,在蒼龍競技場上空迴盪,不絕於耳。
待到花雨停歇,梨花消散。
只見黑金巖檯面上,猿飛虎單膝跪地,大口喘著粗氣。
他身上那件特製的東瀛武士服已經化作片片破布。
全身上下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切割傷痕,鮮血淋漓。
有幾處傷口更是深可見骨,向外翻卷著猩紅的皮肉。
這些傷勢雖然不致命,卻讓他狼狽到了極點。
宛如一條喪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