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叛徒(1 / 1)
畫面再轉。
許玉安已高踞於九天之上,身下是綿延萬里的仙家宮闕。
天南各派掌門、亂星海群雄,乃至星宮長老、正魔巨擘,皆俯首稱臣,口呼“盟主”。
他執掌乾坤,號令天下,莫敢不從。
權勢之盛,達到了此界巔峰!
更有一幕,是他端坐於金碧輝煌的宮殿之中,佳麗三千,鶯鶯燕燕,輕歌曼舞,極盡奢華享樂之能事。
長生久視,無尚權勢,無邊豔福,似乎唾手可得。
“權勢?美色?”
許玉安眼神依舊清明,甚至帶著一絲冷冽:
“我之道,在於超脫!
元嬰、化神、乃至飛昇靈界,追尋那真正的大道永恆,方是吾輩所求!
被此等世俗慾望捆縛,沉淪溫柔陷阱,只會消磨意志,斷絕道途!
鏡花水月,安能動我道心?”
他心中默唸《明王訣》心法,一股淡金色的堅韌意志透體而出,如同磐石般穩固。
這些畫面雖然誘人,卻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始終無法真正侵入他的心神核心。
他清晰地知道,這些都是心魔編織的幻象,是阻礙他攀登更高境界的絆腳石。
然而,就在他以為心魔鏡的考驗不過如此時,鏡中的畫面陡然一變!
場景變得陰森而血腥。地點……似乎是某個荒僻的山谷。
一個身著青袍、面容普通卻眼神堅毅的青年修士,渾身浴血,倒在地上,胸口被一柄纏繞著五色光華與青色雷霆的長槍洞穿!
那長槍,赫然是青煌驚雷槍!而持槍之人,正是鏡中的“許玉安”!
那倒地的青年,其五官輪廓……分明是韓立!
更讓許玉安心神巨震的是,鏡中的“自己”,在擊殺韓立後,臉上沒有絲毫愧疚或猶豫,只有一片冰冷與貪婪。
他伸手一招,一個散發著朦朧綠光、古樸盎然的墨綠色小瓶,從韓立殘破的儲物袋中飛出,穩穩落入“許玉安”掌心。
那小瓶的樣式,與韓立視若性命、從不離身的那個小綠瓶,一模一樣!
掌天瓶!
鏡前的許玉安,呼吸猛地一窒!
瞳孔瞬間收縮如針尖!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饒是他道心堅韌如鐵,此刻也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驚悚與荒謬!
殺韓立?奪掌天瓶?!
這個畫面,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一直認為韓立身負大氣運,背後牽扯著輪迴殿主乃至其本尊這等無法想象的恐怖存在,是此方天地某種意義上的“主角”之一。
他雖與韓立有合作亦有算計,但從未真正動過殺心奪寶的念頭,那無異於自取滅亡,甚至可能引發無法預料的恐怖反噬!
“這……這怎麼可能是我會做出的選擇?”
許玉安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臉色第一次變得無比凝重。
這畫面帶來的衝擊,遠超前世的浮華美夢與此世的權勢美色!
它直指一個他內心深處或許連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關於“終極機緣”的貪婪與面對“天命之子”時潛藏的一絲不甘?
亦或是心魔鏡在預示某種極端環境下被扭曲的可能性?
他死死盯著鏡中那個手持掌天瓶、眼神冰冷的“自己”,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與警惕,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繞上他的道心。
他知道,這面心魔鏡所展示的,絕非無的放矢。
這看似最不可能發生的一幕,或許……才是他未來元嬰心魔劫中,最致命、最兇險的考驗!
——
當那團碧綠靈液與心魔鏡的獎勵塵埃落定,大廳內並未立刻恢復平靜。
虛空之中,最後一道璀璨的藍光,如同九天星河垂落,毫無徵兆地射入許玉安的識海!
“嗡——!”
一股龐大、冰冷、卻又蘊含著無上道韻的資訊洪流瞬間湧入!
饒是許玉安神識強大遠超同階,此刻也感到識海一陣脹痛眩暈,彷彿要被撐裂開來。
他悶哼一聲,強行穩住心神,凝神內視。
只見識海深處,一部通體由冰藍色符文構築而成的典籍緩緩展開,散發出凍結神魂的寒意與浩瀚磅礴的氣息——《冰魄玄典》!
“冰魄仙子的核心傳承功法!”許玉安心中劇震,立刻沉浸其中,細細感悟。
然而,片刻之後,他眼中剛剛燃起的熾熱光芒便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掩飾的失望。
“冰屬性功法……而且品階極高,蘊含的冰系神通玄妙莫測,威力恐怕不在《九天青雲經》和《九霄涅槃經》之下,甚至在某些極端環境下猶有過之。”
許玉安心中暗忖。
“可惜……我乃五行靈根,並無冰靈根,這功法於我,如同雞肋。即便強行改修,也事倍功半,得不償失。”
這《冰魄玄典》雖好,卻與他主修的五行大道格格不入。
想到冰魄仙子那舉手投足間冰封萬物的恐怖威能,這功法是冰屬性也在情理之中,只是……終究用不上啊!
就在許玉安心頭失落,準備將這珍貴卻無用的傳承暫且束之高閣時,那冰冷、彷彿來自亙古虛空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無比地傳入他的識海:
“若無冰靈根,欲修此典,只需補齊靈根即可。”
話音未落,又是一道更為凝練、內蘊玄奧符文的藍光,無視空間距離,精準地打入許玉安的神識之中!
這一次的資訊量相對較小,卻讓許玉安瞬間屏住了呼吸!
“丹靈根……以化形期大妖之內丹為主材,輔以萬年玄冰髓、九幽寒魄花等數十種罕見冰屬性靈物,煉製‘冰魄玄丹’。服之,可後天補全冰靈根,契合《冰魄玄典》!”
“但……需元嬰期修為,方可承受丹藥之力,重塑靈根根基,否則爆體而亡!”
“這就……到手了?”
許玉安一時間有些恍惚,幾乎不敢相信。
困擾無數修士的靈根缺陷,竟有如此明確的彌補之法?
雖然條件苛刻至極——化形大妖內丹、元嬰修為——但至少指明瞭一條通天大道!
他自身的五行靈根已足夠逆天,這冰靈根對他而言意義不大。
但幾乎是瞬間,一個身影便浮現在他腦海——韓立!
“韓師兄身負四靈根,若以此法為餌……”
許玉安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眼底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
這份傳承,對他無用,卻是拿捏韓立的絕佳籌碼!
韓立那謹慎多疑又極度渴望長生的性格,絕無可能拒絕。
試煉徹底結束,籠罩大廳的淡藍色光幕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最終消散於無形。
大廳中央的地面,無聲無息地亮起柔和的白光,一座繁複玄奧的傳送陣紋憑空浮現,散發出穩定的空間波動。
“這傳送陣是……”
光幕外,金奎大長老分身目睹這一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認得這是通往內殿更深處的傳送陣,但按照常理,試煉者無論成敗,都應透過外廳的傳送陣返回原處。
許玉安一步踏出試煉場地,感受到金奎的疑惑,解釋道:
“大長老,虛天殿試煉規則特殊。若未能透過冰魄仙子試煉,便會經由大廳外那座傳送陣返回。但若成功透過……”
他指了指腳下新出現的傳送陣,“便能直接越過外殿第三關‘極妙幻境’,直達內殿存放古寶的‘寶光閣’所在。”
金奎恍然,隨即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此說來,老夫這具分身,便無法隨你同去了?”
他指了指大廳入口處原本的傳送陣。
許玉安點頭:“正是。大長老需透過原路返回。”
金奎分身渾濁的老眼中精光一閃,似乎瞬間做出了某個決定。
他嘴唇微動,一段凝練的神念傳音,如同無形的絲線,悄然沒入許玉安耳中:
“玉安,事到如今,有些事也該讓你知曉了。老夫此行虛天殿,除為你護法,亦肩負重任。經多年暗查,星宮高層之中,陳、李兩位長老嫌疑最大,極可能已暗中投靠逆星盟!此次虛天殿開啟,便是引蛇出洞之局。你與蠻鬍子等人之謀劃,老夫已知曉,放手去做便是。必要時,老夫本尊自會現身!”
許玉安瞳孔驟然收縮!
陳長老!李長老!
原來如此!
怪不得這兩位元嬰長老對他這位“雙聖弟子”始終態度冷淡,甚至隱隱帶著疏離,在虛天殿外也一副公事公辦、絕不插手試煉的模樣。
他原先還只道是對方恪守星宮鐵律,不徇私情,未曾想……竟是內鬼!
星宮內部竟已滲透至此?
連元嬰長老都叛變了?
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但隨即又被一股強烈的鬥志取代。
既然金奎大長老早有佈局,甚至默許了他與蠻鬍子等人的“小動作”,那便意味著,這場虛天殿之行,已不僅是尋寶,更是一場關乎星宮未來、清除內患的雷霆行動!
“弟子明白!”許玉安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對著金奎分身鄭重一禮,“大長老保重!”
金奎分身微微頷首,身影逐漸變淡,最終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原地,顯然是啟用了外廳的傳送陣離去。
許玉安不再猶豫,轉身,一步踏入了大廳中央那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傳送陣中。
光芒瞬間將他吞沒!
——
傳送的感覺短暫而奇異,並無劇烈撕扯,反而如同被溫暖的流水包裹。眼前景象變幻,白光散去,許玉安發現自己並未出現在什麼閣樓之內,而是站在了一條……搭建在無盡雲海之上的白玉長橋!
長橋不知以何種白玉砌成,溫潤光潔,延伸向雲霧繚繞的深處,一眼望不到盡頭。
橋下是翻滾湧動的雲海,四周寂靜無聲,唯有清風拂過,帶來絲絲涼意。
“幻境?”許玉安眉頭微挑,瞬間明悟。
他並未像無頭蒼蠅般向前疾馳,反而悠閒地抱著雙臂,斜倚在身旁一根雕琢著古樸花紋的白玉欄杆上,眯起眼,彷彿在欣賞這雲端美景。
此地名為“雲橋幻境”,乃是通往寶光閣的最後一道屏障。
其玄妙之處在於,無論你速度多快,只要前一個進入寶光閣的人尚未取寶離開,你便永遠走不到盡頭,只會在這無盡的雲橋上徒勞奔波。
唯有等待前人取寶結束才能看到出路。
許玉安耐心極佳,他正好藉此機會,梳理一下剛剛獲得的資訊:《冰魄玄典》、丹靈根之法、星宮內鬼的真相、金奎大長老的默許……紛繁的線索在他腦中交織,未來的行動輪廓逐漸清晰。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盞茶,又或許更久。
腳下平穩的白玉長橋,毫無徵兆地開始震動、翻轉!
眼前的雲霧如同幕布般被無形之手猛地撕開,一道刺目欲盲的璀璨光華驟然爆發,瞬間驅散了周圍的迷濛!
光華之中,一座美輪美奐、雕龍畫棟的四角閣樓,裹挾著氤氳流轉的七彩寶光,如同仙宮降臨,赫然出現在許玉安面前!
此樓閣高達三十餘丈,通體由無瑕美玉雕砌而成,在雲霞映襯下流光溢彩,散發出驚心動魄的靈壓與古老滄桑的氣息。
飛簷斗拱,廊柱盤龍,每一處細節都精妙絕倫,彷彿並非人間造物。
樓閣入口上方,懸掛著一塊丈許大小的金色牌匾,其上以古篆書寫著三個龍飛鳳舞、金光流轉的大字——寶光閣!
“終於到了……”
許玉安眼中精光一閃,心中升起一絲期待。
按照他之前從金剛伏魔宗小和尚和金奎大長老獲得的訊息,六識慧珠中的第三枚“鼻識·淨息珠”,極有可能就在這寶光閣內!
畢竟,此地匯聚了虛天殿萬年來隕落修士的部分遺寶。
他沒有立刻上前,而是駐足原地,目光如鷹隼般仔細掃視著這座瑰麗的樓閣。
磅礴的靈氣波動如同深海暗流,在閣樓四周湧動,深不可測。更有一層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白色熒光,如同一個巨大的碗,將整座寶光閣倒扣其中,光暈流轉間,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法則之力——這是極其強大且古老的禁制法陣!
以許玉安如今的陣道造詣,竟也一時看不出太多門道,只覺其深邃晦澀,遠超想象。
“果然不愧是上古遺留的藏寶之地。”許玉安暗讚一聲,不再遲疑,邁開步伐,朝著那寶光閣的入口——一個半圓形的拱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