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勸降(1 / 1)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趙軍營壘的西北方向,更高的山巒之上,幾雙冰冷的眼睛,正默默注視著江辰率軍離去的煙塵,以及下方忙忙碌碌的趙軍工地。
為首一人,玄衣如墨,面容隱在斗笠的陰影下,只有一縷碎髮在風中微動。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青銅虎符,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江辰……終於坐不住了嗎?去找米勒?有意思。”
“傳令王齕,可以開始,給我們的‘鄰居們’,添點‘熱鬧’了。”
江辰帶著八千騎兵,沿著更加蜿蜒曲折的丹水河岸,向上遊方向疾馳了約莫一個多時辰。
一路上,他派出的斥候不斷回報,並未發現大規模秦軍活動的跡象,也沒有遭遇米勒派出的巡邏隊或哨卡,這反而讓他心中隱隱不安。
按照諸葛亮“攻心為上”的計策,他此行是打著“會盟共商抗秦”的旗號,準備先禮後兵,試探米勒虛實,最好能利用這支力量。
然而,當米勒那本應戒備森嚴的大營輪廓,終於出現在遠處山坳中時,江辰和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愣住了。
想象中的旌旗招展、壁壘森嚴並沒有出現。
營寨的柵欄歪歪斜斜,多處破損也未見修補。
營中炊煙稀少得可憐,而且顏色暗淡,不像是正常的炊事煙火。
更令人心驚的是,營寨外圍多是拄著兵器,步履蹣跚的巡邏士兵。
整個大營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衰敗氣息,與米勒一貫展示的冷酷、高效的形象截然不同。
“這……”江辰勒住馬,揉了揉眼睛,有點不敢相信,“這是米勒的大營?怎麼跟遭了災的難民營似的?”
彈幕也炸開了鍋:
“臥槽!這是米勒的營地?我沒走錯直播間吧?”
“說好的十二萬生力軍呢?這看著像十二萬餓殍……”
“有沒有兄弟一直看米勒直播間的?這什麼情況?”
“誰看得下去啊,他那直播間除了陰間狠活就是內部清洗,壓抑得要死。”
“我斷斷續續看了點,米勒被系統傳送到這裡後,好像……糧食沒跟著傳過來?”
“啥?!糧食沒傳?十二萬人喝西北風?”
“好像是因為他之前汙染水源的行為,被系統判定‘非常規手段破壞環境’,所以傳送時扣除了部分物資作為‘懲罰’。”
“靠!那他們吃什麼?這都過去幾天了!”
“看這營地的鬼樣子,估計已經開始啃樹皮草根了……”
“米勒:我狠起來連自己人都坑,系統:不,你連飯都沒得坑。”
“這下樂子大了……”
江辰心中的震驚很快被諸葛亮冷靜的分析取代。那道溫和而睿智的聲音在他心念中響起,帶著一絲洞察本質的瞭然:
“主公,此營炊煙斷絕,士卒形銷,柵欄不修,哨探怠惰……實乃軍中絕糧,士氣崩潰之相。米勒所部,已成飢軍。”
“此刻,其部十二萬,實為餓殍。軍無糧自散,將無威不行。此正天賜良機,可一舉而克之,永絕後患。”
全殲!
這兩個字如同重錘,敲在江辰心頭。
他當然明白諸葛亮的意思。趁你病,要你命。現在米勒大軍缺糧,士氣低迷,戰鬥力十不存一。
他帶著八千精銳騎兵,完全有可能將這支失去戰意的飢軍擊潰甚至殲滅!一勞永逸地解決掉這個最危險最不可控的“鄰居”和潛在的下毒者。
理性告訴他,這是最優解。戰爭不容仁慈,尤其是對米勒這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敵人。
但是……
江辰的目光掃過那些營寨外蹣跚計程車兵身影,雖然看不真切,但那股絕望和疲憊的氣息彷彿能隔空傳來。
十二萬人,哪怕因為內亂和飢餓已經減員,那也是超過十萬條鮮活的生命,對應著現實中十萬個米國人,他們或許被米勒殘酷統治,或許也參與了那些不人道的行動,但此刻,他們首先是快要餓死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真的極度需要兵力!
白起一百二十萬大軍像利劍懸在頭頂,防線被拉得千瘡百孔,各處都缺人。
如果……如果能把這十二萬飢軍收服,哪怕只能恢復部分戰鬥力,也將是一股巨大的助力!這能極大緩解他的兵力壓力,甚至可能成為對抗白起的一張奇牌。
風險在於,米勒本人是否甘心被收服?收降的飢軍是否可靠?會不會是養虎為患?
但全殲的風險同樣存在,萬一米勒狗急跳牆,拼死一搏,或者乾脆在丹水裡投放所有“毒料”同歸於盡呢?
“丞相……”江辰在心中回應,語氣帶著掙扎,“您所言極是,此刻確是良機。但是……我們現在真的很需要兵力。白起大軍壓境,防線處處漏洞,若能收服這十二萬人,哪怕只恢復五六成戰力,亦是雪中送炭。我想……先試試勸降。若其不從,再動刀兵不遲。畢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他引用了諸葛亮剛剛說過的“上兵伐謀”,試圖說服這位以謹慎和智慧著稱的丞相。
腦海中,諸葛亮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彷彿帶著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以及更深沉的憂慮。
他不再堅持“全殲”,只是緩緩道:“主公仁心,亮豈不知?主公既欲行險招,亮自當竭力輔佐。然需謹記,防人之心不可無。”
“亮有一策,或可增幾分把握。”諸葛亮的聲音接著說道,隨即,江辰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意念傳遞給了身邊一名心腹校尉。
那校尉身體微微一震,眼神閃過一絲明悟,隨即不動聲色地放緩馬速,悄然離開大隊,帶著一小隊騎兵,向著來路側翼的一片密林馳去,執行諸葛亮暗中交代的任務去了。
江辰知道,這是諸葛亮在為他準備後手,心中稍安。
“多謝丞相!”江辰定了定神,重新看向遠處那死氣沉沉的米勒大營,眼中閃過一絲決斷,“走!我們過去!記住,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輕舉妄動!看我眼色行事!”
“諾!”身後騎兵齊聲應道,雖然對眼前的景象也充滿疑惑,但對主將的命令毫無猶豫。
江辰一馬當先,率軍來到米勒大營轅門外百步處停下。
營門處只有寥寥幾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計程車兵守著,看到大隊騎兵逼近,也只是有氣無力地舉起兵器,連喝問的力氣似乎都沒有。
很快,得到訊息的米勒在一群同樣瘦削的軍官簇擁下,來到了營門前。
看到米勒的第一眼,江辰差點沒認出來!
眼前這個眼窩深陷、顴骨高聳、臉頰瘦得脫了形的人,真的是那個永遠面無表情的米勒上將?
“我靠!米勒都瘦脫相了!”江辰心裡驚呼。
彈幕更是瞬間被“?”和“!!!”刷屏:
“這……這是米勒?白骨精?”
“瘦得跟竹竿成精似的,風一吹就倒了吧?”
“我學西醫的,這是嚴重營養不良加脫水的典型外貌,他這狀態能站著都是奇蹟!”
“MD,我學電工的,我也能看出來他是餓的!(滑稽)”
“米勒:謝邀,人在長平,剛被傳送,飯沒過來……”
“十二萬人的口糧啊……系統這懲罰有點狠。”
江辰強壓下心中的荒謬感和同情。
他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形容枯槁的米勒,原本打好的腹稿卡了一下殼,但很快調整過來,清了清嗓子,用盡量平穩洪亮的聲音說道:
“米勒將軍,多日不見,別來無恙?”這話說完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虧心。
米勒抬起頭,那雙深陷的藍眼睛死死盯著馬上的江辰,裡面沒有憤怒,乞求,只有一種冰冷的審視。
他乾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嘶啞:
“江辰……華國自詡禮儀之邦,你就是這麼學的?縱馬持兵,臨我營門,居高臨下,這便是你們的‘禮’?”
語氣依舊強硬,甚至帶著譏諷,但配合他此刻的形象,總給人一種外強中乾的感覺。
江辰嘴角微微一抽。
好傢伙,都餓成這樣了,嘴還挺硬,不忘扣帽子。
老一輩打法是吧?
不過米勒說得也沒錯,自己這架勢確實不太像來“會盟”的,更像來施壓的。
不過……來都來了!演戲演全套!
“米勒將軍言重了。”江辰臉上擠出一個“真誠”的笑容,翻身下馬,這個動作讓他身後騎兵一陣輕微騷動,但被他抬手製止。
他獨自向前走了幾步,拉近與米勒的距離,以示“誠意”。
“我此來,非為耀武揚威,實為你我共同之大敵——白起所迫。”江辰語氣誠懇,目光掃過米勒身後那些面有菜色的軍官和士兵,“我觀將軍營中,似乎……有些難處?可是糧秣不濟?”
米勒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冷冷道:“不勞江將軍費心。”
“將軍此言差矣!”江辰擺擺手,繼續發揮演技,“白起擁兵百萬,欲將我等一舉蕩平。值此存亡之際,你我正當同心協力,豈能予敵可乘之機?”
他頓了頓,觀察著米勒的神色,壓低聲音,用只有近處幾人能聽到的音量道:“不瞞將軍,我營中糧草雖不寬裕,但擠一擠,勻出部分,接濟友軍數日,還是做得到的。”
這話已經是赤裸裸的誘惑和暗示了。我給你糧,你跟我混。
米勒身後的軍官們,聞言眼中明顯亮起了渴望的光芒,雖然很快被壓制下去,但那一瞬間的動搖被江辰敏銳地捕捉到了。
連米勒本人,喉結似乎也微微滾動了一下。
但米勒就是米勒,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緒,那藍眼睛重新恢復了平靜。
他深深看了江辰一眼,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雖然動作因為虛弱而有些遲緩,但姿態依舊保持著某種詭異的從容。
“江將軍遠來是客,既然到了,不妨入內一敘。營中簡陋,怠慢了。”他的聲音依舊嘶啞,但聽不出喜怒。
成了!至少第一步成了!
江辰心中一定,對身後騎兵打了個“原地待命,提高警惕”的手勢,然後整了整衣甲,對米勒拱手笑道:“那就叨擾將軍了。”
他邁步,跟著米勒,走向那座軍營大門。身後,騎兵在副將指揮下,迅速展開警戒陣型,弓上弦,刀出鞘,死死盯著營門方向,氣氛瞬間再次繃緊。
真正的交鋒,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