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達成共識（1 / 1）
弓弦已如滿月，箭鏃直指米勒眉心，殺氣幾乎凝成實質。
但江辰最後還是沒有動手，不是因為其他，而是諸葛亮提出了建議。
“主公，此刻殺之，於我軍不利。且營中士卒，眸中求生之慾勝於戰意。此正可為我所用。”
“然，米勒不可信，其軍不可全託。亮有一策：取其軍六萬，以充我軍；留其四萬與米勒，仍據上游，以為藩籬。六萬之數，既可補我軍力之缺，又可削其勢，令其難生異心。且其軍久飢，得糧方可用命，糧草供應之權在我，不懼其反覆。”
諸葛亮的聲音不疾不徐，將利弊分析得透徹分明。
殺米勒容易，但殺了之後，這十二萬飢軍瞬間失去主心骨，要麼崩潰四散為流寇襲擾後方，要麼被白起趁機收編，要麼乾脆在絕望中引爆所有“毒料”同歸於盡。
無論哪種，對急需集中力量對抗白起的江辰來說，都是災難。
而取其大半兵力，既削弱了米勒，又增強了自身，還保留了“合作”的名義和緩衝。
更妙的是，糧食供應捏在手裡，等於捏住了這剩下四萬人的命脈。米勒就算想搞鬼，也得先掂量掂量。
江辰眼中寒光一閃，心中已然有了決斷。他保持著張弓搭箭的姿勢，聲音冰冷，將諸葛亮的建議稍作修改，原封不動地拋了出去：
“米勒，收起你那套把戲。我給你兩個選擇，也是最後的選擇。”
“一，我現在就射殺你，然後看看你餓得拿不動刀的部下，是給你報仇，還是各自逃命，或者……被白起一口吞掉。”
“二，你留下，我帶走你軍中六萬士卒。剩下的四萬，你帶著，依舊駐紮上游。糧食，我可以供應一部分，讓你們不至於餓死。但從此以後，你們必須聽從我的統一號令，配合我軍作戰。記住，是配合，不是讓你當祖宗供著！”
他頓了頓，箭尖微微下移，對準了米勒的心臟，語氣森然：“選吧。我的耐心有限，外面的動靜，你聽到了。那只是開胃小菜。”
米勒的臉色在火光映照下愈發慘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不知是餓的還是嚇的。
他死死盯著江辰手中的弓箭，心中迅速權衡。
分走六萬兵？這幾乎是要了他大半條命！
但對方說得對，他現在有什麼資本談條件？士兵餓得前胸貼後背，戰鬥力還剩幾成？
外面不知有多少趙軍殺來，內部軍心渙散……硬拼，死路一條。投降？
那更不可能，他米勒絕不會向任何人低下高傲的頭顱。
留下四萬，保住上游據點，還有糧食……這似乎是絕境中唯一看似可行的出路。
至少，保住了部分實力，也有了喘息之機。至於聽從號令……到時候再說！
有了糧，恢復了元氣，這長平戰場，誰說了算還不一定！
彈幕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和江辰提出的條件再次沸騰：
“我靠！直接要六萬兵？小哥這胃口也太大了吧！”
“米勒能同意？這等於被砍了一大半啊！”
“外面打起來了？是江辰的伏兵？怪不得他敢來！”
“米勒現在沒得選吧？要麼死，要麼交出一大半兵權。”
“六萬太多了！米勒肯定不會同意的！”
“不同意就死啊！你看江辰那箭，穩得一批，米勒敢動？”
“可是……要了六萬飢兵有什麼用？還得管飯。”
“你傻啊，飢兵給了糧食就是生力軍！而且削弱了米勒，一舉兩得！”
“米勒：我特麼……（吐血）”
米勒的喉結再次劇烈滾動了一下，他努力壓下心中的屈辱和怒火，嘶啞著聲音，試圖討價還價：
“江辰……六萬……太多了！我最多……給你四萬。我必須保有足夠的兵力守衛上游，並對你形成……必要的策應。”
他不敢說“威懾”，換了個稍微柔和點的詞。
江辰心中冷笑，剛想開口同意，四萬也不少，腦海中諸葛亮的聲音立刻響起，溫和卻堅定：“主公，不可退讓。六萬，一人不可少。此乃底線，退則示弱，彼必得寸進尺。且我軍確需此數，方足以彌補防線空缺，並對米勒形成絕對壓制。”
江辰瞬間明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將弓弦又微微拉開了一絲，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在寂靜的帳內格外刺耳。
“六萬。”江辰的聲音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目光如同萬年寒冰，“一個人都不能少。米勒，我不是在跟你做生意。這是你活下去的代價。你可以不同意，那麼下一秒，你這顆聰明的腦袋，就會多一個通風的窟窿。然後，你的大軍，我會慢慢‘接收’，能收多少是多少，總比留著你這個禍害強。”
他的話毫不留情，撕掉了最後一點虛偽的客套。要麼按我的條件來，要麼死，你的兵我照樣想辦法吞掉，只是麻煩點。
米勒的拳頭猛地握緊，骨節發白，因為用力過度和虛弱而微微顫抖。
他死死盯著江辰，那雙藍眼睛裡翻湧著滔天的怒火、不甘、怨毒，還有一抹絕望。
他確實在丹河上游還有計劃，但此刻，江辰的箭就在咫尺之外，外面殺聲震天，自己的性命已然不被自己把握。
他米勒，不想死！
至少不想這麼毫無價值地死在一個“運氣好”的華國小子手裡！
只要活著，就有翻盤的機會！
四萬兵馬，加上上游地利，還有那些“特製”的材料……未嘗不能東山再起！甚至，假意合作，暗中積蓄力量，等待江辰和白起兩敗俱傷……
短短几秒鐘，無數念頭在米勒腦海中閃過。最終，求生的慾望和對“未來翻盤”的幻想，壓倒了一時的屈辱和憤怒。
“……罷了。”米勒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整個人都佝僂了幾分，“六萬……就六萬。但糧食……”
他想在糧食上再爭取一下，這關乎他剩下四萬人能否快速恢復。
“糧食只有三萬人的份額。”江辰不等他說完，直接打斷，語氣斬釘截鐵，“多餘的，你自己想辦法。我的糧食也不是大風颳來的，要養活這麼多人。給你三萬人的口糧，已經是仁至義盡。是讓你的人吊著命，別餓死，不是讓你養精蓄銳。”
“江辰！你欺人太甚！”米勒勃然大怒，血往頭上湧，他猛地想站起來，但多日水米未進，極度虛弱的身子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劇烈的情緒波動和動作，眼前頓時一黑，一陣天旋地轉，踉蹌著又跌坐回席上，大口喘著粗氣。
“看來米勒將軍是餓糊塗了，需要清醒一下。”江辰眼神一冷，話音未落，弓弦震動！
嗖——！
一道烏光幾乎是貼著米勒的臉頰掠過，“砰”地一聲脆響，將他面前案几上那個空空如也的破舊陶杯射得粉碎！
碎裂的陶片迸濺，其中一片在米勒枯瘦的臉頰上劃出了一道細細的血口子，鮮血緩緩滲出。
米勒渾身一僵，死亡的寒意瞬間籠罩全身，讓他連臉上的刺痛都忘了。
他僵硬地轉頭，看著地上粉碎的陶杯和深深釘入後面木柱、尾羽仍在顫動的箭矢，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米勒，”江辰緩緩放下弓，但箭矢已經再次搭上，語氣平靜得令人心悸，“我不殺你，還分你糧食，留你四萬人當所謂的‘盟友’，不是我怕你，也不是我心地善良。只是我不想在對付白起之前，無謂地損耗我自己的兵力，去剿滅一群餓得半死的殘兵敗將。”
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席上、驚魂未定的米勒，一字一句地說道：“現在，你只有兩個選擇。同意我的條件，或者，死。我給你三息時間考慮。3……”
“我同意！”米勒幾乎是嘶吼著喊了出來，再也顧不上任何風度算計，強烈的求生欲壓倒了一切。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這個華國小子，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他真的敢殺自己！而且有那個能力！
“很好。”江辰臉上露出一絲“算你識相”的笑容，收起弓箭，對身後同樣鬆了口氣的親衛示意，“立刻出去，持我令牌，傳令我軍騎兵，協助米勒將軍‘整頓’部眾。”
“按名單，挑選六萬名……相對精壯的白人士卒，打散編隊，準備隨我回營。記住，動作要快，態度要好，我們是來‘接收友軍’的，不是來打仗的。”
“諾！”兩名親衛大聲應道，昂首挺胸走出營帳，面對外面那些驚疑不定的米勒親兵，亮出江辰的令牌，大聲傳達命令。
江辰帶來的八千騎兵得到訊號，停止了虛張聲勢的衝鋒和吶喊，開始有序地進入米勒大營，在米勒軍官的“配合”下，迅速甄別、集結、整編那六萬被選中計程車兵。
這些餓得眼冒綠光計程車兵，多數人並沒有多少抗拒，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畢竟，跟誰能吃飽飯，對他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江辰看著米勒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的頹喪樣子，心中毫無波瀾。
他丟下一句話：“稍後我會派人送來第一批糧食，不多，夠你們四萬人吃三天。吃完之後，希望米勒將軍能移駕我大營，共同商議如何應對秦軍攻勢。記住，你現在是我抗秦聯盟的一份子了，別再搞小動作。否則……你知道後果。”
說完，他不再看米勒，轉身大步走出營帳。
帳外，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血色，也照亮了營地中正在發生的一切。六萬被挑選出來的白人士卒，如同灰色的潮水，在趙軍騎兵的“引導”下，開始向營外匯聚。雖然場面有些混亂，但大局已定。
江辰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瀰漫著頹敗與屈辱氣息的營地，一揮手：“回營！”
八千騎兵，引領著六萬步履蹣跚的“新兵”，如同一條蜿蜒的長龍，離開了米勒大營，向著下游己方營地迤邐而行。
路上，江辰終於有閒暇，在心中向諸葛亮好奇地問道：“丞相神機妙算，今日多虧丞相後手，方能驚破米勒之膽，促成此事。只是不知，丞相派那校尉所做何事？竟能造出如此大的聲勢？”
諸葛亮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謙遜道：“雕蟲小技，不足掛齒。亮只是讓那校尉於其大營側後柵欄破損處，多堆積枯枝溼柴，點燃後大喊‘敵襲’、‘趙軍殺來了’而已。”
“其軍本就飢疲惶恐，些許動靜便足以釀成大亂。”
江辰恍然大悟，笑道：“丞相此計，深諳人心，妙極！佩服，佩服！”
“主公過譽了。”諸葛亮溫和回應，隨即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一絲探究，“不過，亮亦有一事不明，欲請教主公。”
“丞相請講。”
“今日之局，主公箭術通神，又有亮之小計為輔，實已掌控大局。那米勒心懷叵測，留之必為後患。主公為何……最終未下殺手，取其性命，永絕後患？可是顧念同為人族之情，或慮及其部下報復？”
江辰聞言，微微一怔。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在回憶什麼。
“非是不殺，而是……”他緩緩開口，語氣複雜，“在米勒最終同意條件之時，我腦海中突然接到了系統的提示……”
他話未說完，突然——
“報——！將軍！前方急報！”一名派在前方探路的斥候，如同旋風般從道旁樹林中衝出，連滾爬爬地衝到江辰馬前，臉上毫無血色，聲音都變了調：
“將軍！西北方向，約三十里外，發現大量秦軍！看旗號是王齕所部！正沿山道快速向我方大營方向運動！兵力……兵力黑壓壓一片，根本數不清，前鋒盡是騎兵，塵土遮天，目測……目測絕對不下十萬人！而且全是精銳！”
“什麼？！”江辰瞳孔驟然收縮，猛地勒住戰馬，臉上剛剛因為收服六萬兵力的些許輕鬆瞬間蕩然無存！
王齕！十萬人！而且是精銳！正朝著自己剛剛開始擴建、兵力分散、內部還未完全整合的大營撲去！
白起的反擊，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全軍聽令！”江辰厲聲吼道，聲音因急切而嘶啞，“拋棄所有不必要輜重！騎兵先行！新編步兵隨後！全速回援大營！”
“快！再快一點！”
真正的考驗，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