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武神,道歉!(1 / 1)
武正雄被噴了一臉唾沫星子,脖子一縮,連忙擺手後退:
“我錯了我錯了!爺爺息怒!您選的地方肯定好!麒麟大人選的地方……也、也還行!挺好的!清靜!對,清靜!”
他一邊說一邊溜到了武卓身後,生怕再被老爺子揪住當出氣筒。
沈葉沒參與那邊的雞飛狗跳,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師父身上。
麒麟將棺槨放好後,並沒有立刻填土。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坑邊,低頭看著那副簡單的棺槨,夕陽勾勒出他略顯瘦削卻筆直如松的背影,竟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孤獨和滄桑。
沈葉心中微動。
只見麒麟沉默了片刻,忽然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扁平的、古舊的酒葫蘆。
他拔開塞子,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頓時飄散出來,沁人心脾。
“軍師啊……”麒麟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久違的溫和,甚至有一絲沙啞,“這是你當年最喜歡喝的寒潭香,我從北地帶回來的,一直留著。”
他將酒葫蘆微微傾斜,清澈的酒液如同一道細小的銀色瀑布,緩緩澆落在棺槨之上,滲入新鮮的泥土。
“你小子,走得倒是灑脫,屁都沒給老子留一個。”麒麟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卻沒什麼笑意,“行吧,你安心歇著。這酒,以後每年清明,我都給你帶一壺來。就當……咱哥倆,還能喝一杯。”
酒液汩汩流淌,浸潤了泥土,也彷彿浸潤了時光。
陵園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位傳說中至高無上、殺伐果斷的武神,此刻像個普通的老人,對著故友的衣冠冢,絮絮低語,灑酒祭奠。
葉知許早已淚流滿面,她緊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心中對父親的思念,對這位父親舊主的複雜情感,交織在一起,化作無聲的酸楚。
武晉德臉上的怒容也漸漸平息,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武家兄弟更是神色肅穆,眼神裡充滿了敬意。
原來,武神也會難過,也有如此重情重義的一面……
等到酒葫蘆裡的酒傾倒殆盡,麒麟又靜靜站了一會兒,才將塞子塞好,把空了的酒葫蘆小心地收回懷裡。
他轉過身,臉上的那抹柔和迅速褪去,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但他的目光,卻沒有立刻離開陵園,而是緩緩掃向了武家二代——也就是武晉德兒子們、武卓父親那一輩人的墓地區域。
他的目光在一排排墓碑上停留,最後,落在了離葉隆新冢不遠處的幾座相連的墳塋上。
空氣似乎又凝固了一瞬。
麒麟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武老頭。”
武晉德的心頓時一顫,接著又聽麒麟繼續道:“老子聽說,你之前給沈葉那臭小子提了個條件?說要想讓武家歸順,就得……復活你們武家二代?”
武晉德臉色唰地變了!
武家幾個孫子真他媽要嚇成孫子了……
那可是他們爺爺提的,跟他們沒關係!
麒麟的目光轉向武晉德。
武晉德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強撐著道:“是、是又怎麼樣?!老夫……老夫就那麼一說!難道你還真想……你想幹什麼?!”
他緊張地看著麒麟,生怕這位武神一個不高興,把這片陵園給拆了。
麒麟卻搖了搖頭:“復活?我沒那本事。死了就是死了,魂歸天地,這是天道輪迴,誰也逆轉不了。”
武晉德和武家眾人聞言,心中說不出是失望還是鬆了一口氣。
但麒麟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包括沈葉,都愣住了。
“不過,”麒麟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那些墓碑,聲音低沉而清晰,“這麼多年了,我確實欠你們武家,欠躺在這裡的兄弟們……一個交代,一個道歉。”
道歉?!
武神……道歉?!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難以置信地看向麒麟。
沈葉也懵了,師父這是唱哪出?為了幫他收服武家,連道歉這招都用上了?不至於吧?武家現在其實已經……
然而,還沒等他想明白,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徹底震撼了在場每一個人!
只見麒麟說完,竟毫不猶豫地邁開步子,朝著武家二代那片墓區走了過去。
他走到第一座墓碑前——那是武卓和武正雄父親的墓。
停下。
然後,在所有人瞪大的眼睛注視下,這位大夏武道至高無上的武神,緩緩地、鄭重地……
屈膝!
彎腰!
“咚。”
額頭輕輕觸地。
一個實實在在的、標準的磕頭跪拜!
沒有動用任何力量,就是肉體凡軀,結結實實地磕在了冰冷堅硬的墓前石板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靜止了。
風吹過鬆柏的嗚咽,遠處泉水的叮咚,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一聲輕微卻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每個人心頭的磕碰聲,以及那道伏在墓前、青袍委地的身影。
武晉德渾身劇震,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老淚瞬間奪眶而出!
武卓、武正雄、武清……所有武家兄弟,全都紅了眼眶,死死咬住牙關,拳頭攥得死緊。
葉知許捂住了嘴,淚水再次奔湧。
沈葉也怔住了,一股酸澀的熱流猛地衝上他的鼻腔和眼眶。
他看出來了。
師父這不是為了幫他,不是為了收服武家。
他眼中那隱約的淚光,和動作裡那份毫不作偽的沉重與歉疚……他是真的,覺得愧對這些昔日追隨他、最終戰死的部下。
他是真的,在向他們,向他們的家人,低頭認錯。
哪怕他是武神,哪怕他其實並沒有真正做錯什麼,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因為,他們是他的兄弟。
“咚。”
麒麟直起身,走到第二座墓碑前,再次跪下,磕頭。
“咚。”
第三座。
“咚。”
第四座……
他就這樣,一座墓碑接著一座墓碑,一個頭接著一個頭地磕過去。
動作緩慢,卻無比堅定。
每一聲輕響,都像是敲打在武家眾人的心坎上,將那些積壓多年的怨懟、隔閡、傷痛,一點點敲碎,融化。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與那些沉默的墓碑交織在一起。
沈葉看著師父那不再挺拔、甚至顯得有些蕭索的背影,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溼意憋了回去,心裡卻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這老傢伙……平時拽得二五八萬,原來心裡,也藏著這麼深的傷啊。
這頭,磕得可真他媽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