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記憶的錯位,身份的迷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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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病歷上的一系列檢查報告。

“我們做了全套的檢查。顱腦MRI、PET-CT,沒有任何器質性病變。MMPI、SCL-90等所有精神量表,都無法歸入任何已知的精神分裂或人格障礙模型。她的邏輯清晰,情感平穩,除了‘身份認知’這一點,她比我們這裡大多數人都正常。”

“但她堅稱自己叫蘇晴,一個三年前因病去世的青年畫家。”陳主任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最邪門的是,她能惟妙惟肖地畫出蘇晴風格的畫,能說出蘇晴童年時養的貓的名字,甚至知道蘇晴藏在畫室夾層裡的一封未寄出的信!這些細節,我們派人去跟蘇晴的家人核實過,分毫不差!”

王建國在一旁痛苦地補充道:“她不認識我了,不認識我們的兒子了。她說我們是陌生人。她看著我們的結婚照,說照片上的女人不是她。這三個月,家已經不成家了。醫生,我老婆到底是怎麼了?她是不是……是不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附身了?”

這位樸實的男人,在現代醫學無法給出解釋時,本能地想到了最古老的、最玄乎的答案。

林舟沒有說話,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李月的臉上。

他能感受到,這個女人身上散發出的,並非瘋狂,而是一種深刻的、不被世界理解的孤獨和痛苦。

“你好。”林舟開口了,他的聲音溫和而平緩,沒有把她當成病人,而是像對待一個初次見面的朋友,“我能聽一聽你的故事嗎?關於……蘇晴的故事。”

聽到“蘇晴”這個名字,女人的眼中第一次泛起了一絲光亮,那是一種找到同類的、被認可的欣慰。

“你相信我?”她開口了,聲音清冷而悅耳,帶著一種文藝工作者特有的氣質。

“我相信你所經歷的,對你而言是真實的。”林舟給出了一個嚴謹而充滿善意的回答。

女人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她開始講述,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訴說別人的往事。

“我叫蘇晴,我是一個畫畫的。三年前的秋天,我因為先天性心臟病,在自己的畫室裡睡著了,再也沒有醒來。我記得很清楚,那天窗外下著雨,我正在畫一幅名叫《等待》的畫,畫布上,只有一片灰色的海。”

“等我再次‘醒來’,我就在這個身體裡了。”她指了指自己,“我看到了這個陌生的男人,一個陌生的孩子,他們叫我‘李月’,叫我‘媽媽’。我覺得很荒唐,我告訴他們我不是,但沒有人相信我。他們覺得我病了,瘋了。”

她的敘述條理清晰,細節豐富,情感真摯,如果不是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任何人都會被她的故事所說服。

“那你記得‘李月’的人生嗎?”林舟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女人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困惑:“不記得。那段記憶,就像是被擦掉了一樣。我看到她的照片,用她的銀行卡,和我所謂的‘同事’說話,感覺就像是在扮演一個蹩腳的角色,隨時都可能穿幫。我覺得……我偷走了她的人生。”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痛苦的顫抖。她認為自己是個“小偷”,佔據了別人的身體,這讓她陷入了巨大的道德和自我認同的折磨中。

陳主任和王建國都緊張地看著林舟,希望他能從這段敘述中,找到精神分析的突破口。

但林舟想看的,遠比精神分析要深得多。

“李女士,不,蘇晴女士。”林舟改了稱呼,這個細節讓女人的身體明顯放鬆了下來,“我需要為你做一個特殊的檢查,不會有任何痛苦。可以嗎?”

女人點了點頭。

林舟走上前,在陳主任和王建國驚訝的注視下,將手輕輕放在了她的頭頂。

細胞級感知,啟動!】

意念溝通,深度連結——目標:記憶皮層!

林舟的意識,如同一枚最精密的探針,瞬間潛入了李月的大腦。

他首先進入了主管身份認同和近期記憶的額葉皮層。這裡,一片混亂。屬於“李月”的記憶神經元網路,像是被一層迷霧籠罩,訊號微弱,連線稀疏。而另一組全新的、不屬於這裡的神經元網路,卻異常活躍,它們構建出的,正是“蘇晴”的記憶圖景。

兩個身份的記憶,在這裡糾纏、衝突,卻又詭異地並存著。

這無法解釋她為何能知道蘇晴的秘密。僅僅是臆想,不可能憑空捏造出如此精確的細節。

林舟的感知繼續下沉,他開始回溯,像在時間長河中逆流而上,探尋這場混亂的源頭。

他進入了負責長期記憶儲存和編碼的海馬體區域。

在這裡,他“看”到了更加驚人的一幕。

李月大腦中,負責記憶編碼和檢索的特定神經迴路,出現了極其微小,但在他感知中卻清晰無比的結構性異常。

那並非肉眼可見的腫瘤或損傷,而是更微觀的層面——神經元之間突觸的連線,出現了大量的“錯位”和“重構”。

他“看”到,當大腦試圖檢索“我是誰”這個最基本的資訊時,訊號本該沿著屬於“李月”的神經通路傳遞。但在這裡,這條通路像是被人為地修改了道岔,訊號被錯誤地引導到了另一條完全不同的迴路上。

而那條迴路的終點,儲存的正是“蘇晴”的身份資訊和記憶片段!

這就像一個圖書館的檢索系統出了故障,你想找《李月傳》,系統卻自動跳轉到了《蘇晴傳》的頁面。

可是,這些屬於“蘇晴”的記憶,又是從何而來的?

林舟的感知再次深入,他開始“回溯”這條錯誤迴路形成的時間點。他穿過成年,穿過青年,穿過童年……

終於,他在李月大約八歲時的一段記憶深處,“停”住了。

他“看”到一個模糊的場景:一個小女孩,在公園裡盪鞦韆,不小心摔了下來,後腦勺磕在了一塊石頭上。當時她哭了一陣,但很快就沒事了,甚至沒有去醫院。所有人都以為,那只是一次無傷大雅的輕微腦震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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