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265柳媚笙的脆弱(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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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問她為什麼睡不著,因為今夜沒有人能睡著。

柳媚笙站在門口沒動,也沒說進來,就那麼看著我。走廊的燈在她身後,在她輪廓邊緣鍍上一層模糊的光邊,但臉上是逆光的陰影,看不清表情。

我側身,讓出門口。

她走進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把木盒放在膝上。我關上門,在床沿坐下,和她隔著半米的距離。

這個房間很安靜,靜的能聽見遠處海浪的聲音,還有椰樹葉在夜風裡沙沙的響。

柳媚笙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木盒的邊緣,月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鍍了一層霜,這一刻,我看著她,我的心莫名的疼了。

我一直以為她是孤兒,和阿戰一起長大,沒想到,她還有這樣的身世,柳媚笙很可憐,前半生活在為阿戰復仇的陰影裡,現在,又活在為母親復仇的陰影裡。

“陳凡。”她忽然開口。

“嗯。”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

我轉頭看她。

她依然低著頭,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遇到龍三爺,我第一個念頭是逃,達叔死了,我只知道哭,拿到那些信,我哭得連路都走不動,從頭到尾,我都在拖累你,如果沒有我,你們早就回曼谷了,阿坤不會受傷,你也不會……”

“你今天殺了人。”我打斷她。

她抬起頭,眼睛微微睜大。

“在古董店後巷,你開了兩槍。第一槍打空了,第二槍打中了追在最前面那人的肩膀。”我看著她的眼睛,道:“第一次開槍殺人,你手沒抖,槍沒歪,打完沒吐,很多人做不到。”

她怔怔地看著我,半晌沒說話。

“所以你沒拖累我。”我安慰道:“你只是還沒習慣。”

柳媚笙低下頭,她眼睫毛微微顫動,她似乎是在想些什麼事情,我感覺我的話,勾起了她的回憶。

“其實……”她的聲音很輕道:“這不是我第一次殺人。”

我等著她說下去。

“在我很小的時候,有人闖進我房間,達叔不在,保鏢被調開了,父親出差在香港,那人是從窗戶爬進來的,喝了酒,滿身煙味。”她停頓了一下,語氣平靜得像在唸一份與己無關的報告,“我用床頭櫃裡的剪刀捅了他三下,第一下他按住我了,第二下他鬆手了,第三下他就倒下去了。”

“我嚇壞了,我以為我殺人了。我打電話給達叔,他十分鐘就到了,他看了地上的人,說小姐你沒殺人,他只是暈了,然後達叔把他拖出去,處理乾淨。第二天我聽說公司有個中層管理人員辭職了,說是家裡有事,回老家了。我沒問達叔他去了哪裡,他也沒說。”

她抬起眼睛看著我,她目光有些冷,彷彿變了一個人。

“所以你看,我從小就開始殺人了,只是以前有人替我善後,替我揹負那些血債。”

說到這裡,柳媚笙的聲音微微顫抖。

“只不過,現在那個人不在了。”

我看著她,她的眼眶裡匯聚成了兩汪淺淺的河流,即將奪眶而出。

“達叔……”我說道:“他是希望你能好的,他希望你能活下來。”

“你怎麼知道?”

“他最後看了我一眼。”我頓了頓,道:“他不是讓我帶你走,他是讓我幫你,他信你一個人也能站起來,只是需要時間。”

她咬著下唇,嘴唇滲出一絲血色,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忍住了淚水。

“陳凡,你幫我包紮一下手吧。”她伸出右手,掌心攤開,那串紅珊瑚項鍊還攥在指間。

“剛才翻牆的時候被玻璃劃了,我自己弄不好。”

我接過她的手看了一眼,她的傷在虎口。

雖然只是一道細長的口子,已經不流血了,但邊緣有些紅腫,我從床頭櫃翻出醫藥箱,用碘伏棉籤小心擦拭。她輕輕“嘶”了一聲,但沒有縮手。

她看著我的動作,忽然說:“你給人包紮的樣子,很像達叔。”

我沒有抬頭,繼續纏紗布。

“他也這樣,不說話,手很穩,纏繃帶的時候會留一指的鬆緊度,說太緊了血液不流通,太鬆了沒用。”她的聲音很輕。

“他教過我很多東西,怎麼識破跟蹤,怎麼在飯局上擋酒,怎麼看人的眼神判斷他有沒有撒謊,但他從沒教過我這些事。”她抬起纏著紗布的手,“因為他捨不得我碰這些東西。”

我纏好最後一圈,然後打了個結,抬頭。

她正看著我,眼睛裡倒映著窗外的月光,亮得像兩顆墜落的星。

“陳凡。”

“嗯。”

“今天晚上,你能不能不要走?”

“好!”

我答應了她,我知道她現在最需要我的陪伴。

夜風從窗縫鑽進來,撩起她鬢邊一縷碎髮,我伸出手,把那縷碎髮輕輕別回她耳後。

然後我傾身,吻在了她的眼睛上。

她的眼睛裝著淚水的味道,她閉上眼睛,呼吸急促起來,手指攥緊了我的衣角,我感覺到她的顫抖。

“我怕。”她的聲音破碎成片,“陳凡,我怕。”

“怕什麼?”我問。

“怕這一切都是夢,怕你明天就離開,怕我醒來發現你根本沒有來過清邁,達叔也沒有死,我還困在那個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裡。”她睜開眼,淚水終於滑落。

“我更怕的這不是夢。”

“柳媚笙。”我叫她的名字,一個字一個字,很慢,很穩。

她看著我。

“今天不是夢,清邁不是,達叔不是,你也不是。”我說道:“我這裡,就在這裡。”

她看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釋然,也有一點認命。

“陳凡,你知道嗎?”她輕聲說道:“我活了三十三年,從來沒有主動爭取過任何一個人。”

她抬起那隻沒有纏紗布的手,輕輕覆上我的臉頰。她的手心滾燙,指尖冰涼。

“我怕被拒絕,怕付出沒有回報,怕到頭來只剩自己一個人,所以我總是算計,總是權衡,總是把所有人都當成可以捨棄的棋子。”

她頓了頓,眼淚又湧出來。

“但這一次,我不想再算計了。”

“陳凡,我要你。”

她的唇落下來,帶著淚水的鹹澀。

我回應她。

她的手指穿過我的發,她的眼淚沾溼我的臉,她的心跳隔著單薄的衣料撞進我的胸腔,她的身體緊緊的貼著我。

“別走……”她的聲音在我唇邊呢喃道:“陳凡,別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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