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誰道囚室是絕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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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的話,讓呂軾所化的兩面針渾身一震:“主公,您連秦雨的事兒也知道呀!”

事到如今,兩面針也沒什麼可隱瞞的了,它顫聲道:“主公,這銀庫本是上下雙層,秦雨在下層。”

“且慢!”鎖靈叫道:“這一屋子金銀財寶怎麼辦?”

西門慶道:“太多了,慢慢運走就是。”

“兵荒馬亂的,萬一丟了呢?”鎖靈咯咯一笑,道:“不如本姑娘費心先收著也好。”

不等西門慶說話銀庫內驟然捲起一股青銅色的旋風。

“嘩啦啦——”

成箱的金錠銀錠凌空飛起,珍珠翡翠叮噹作響,連虎鞭酒也騰空而起,盡數投向青銅鎖的龍口中。

鎖靈一本正經說道:“金銀在世上惹下多少禍端,不如讓本姑娘代為保管,嘻嘻!”

西門慶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聽著鎖靈那假正經的調調,忍不住嘴角一扯,說道:“讓你傳送東西給我妻子,你只能傳送‘一丁點兒’,現在你倒獅子大張口了。”

鎖靈嘿嘿一笑,道:“看你說的,見外了不是?再說,龍鱗鎖吞噬藥材太少,我得讓它們快快長大,有銀子才有養分啊!”

西門慶哼了一聲,他並不信鎖靈的說辭,認為她不過是貪財罷了。

鎖靈彷彿看出了西門慶的心思,索性說道:“廢柴,人要吃飯對吧,你以為天地龍鱗鎖作為大宋的國運鎖能不吃東西?實話告訴你,它也得吃,食物就是金銀財寶,明白不?”

西門慶還是半信半疑。

鎖靈好像猜出了西門慶的心思,叫道:“廢柴,你說我說得對不對,哼哼,囡囡可還在銅鎖裡呢哦,哼哼!”

“是極。”西門慶趕緊拱手,道:“姑娘高義,這些俗物合該歸入寶鎖,方能……呃,吃飽……還能……滋養天地正氣!”

鎖靈咯咯直笑道:“廢柴,算你識相!”

金銀珠寶直飛龍口,龍鱗鎖滿足地震顫,發出飽嗝般的嗡鳴。

“這個給你!”一柄帶鞘短刀飛向西門慶,鎖靈道:“龍鱗鎖只收金銀,不收兵器。”

西門慶接過短刀,拉出刀身只覺冷氣森森,刀身密佈芝麻花紋,當真是一把好短刀。

他順勢將短刀收入袖中。

也就是一盞茶的工夫,剛才還滿坑滿谷的銀庫,被那銅鎖旋風捲了個精光!

西門慶笑道:“走,該去看看秦雨了。”

在兩面針的指引下,他轉過銀庫一處拐角,順著向下斜坡又來到一處厚實鐵門前:“主公,秦雨就在裡面了,只是……”

西門慶站在門外,他知道自己所站的地方,就是秦風生前經常站立之處了。

秦風曾言,他一旦完成呂軾斂財任務,就能蒙著雙眼至此,與弟弟秦雨說說話。

西門慶拍了拍鐵門,問道:“秦雨,你在嗎?”

門內一聲輕聲答應,道:“哥哥,是你嗎?怎麼你聲音變了?”

西門慶一頓,淡然道:“你哥哥秦風出遠門去了,託我前來看望你。”

門內“嗯”了一聲,再無聲音。

神識內,兩面針提醒西門慶:“主公,還是用剛才的鑰匙才能開啟鐵門。只是,您得心裡有個準備,秦雨他……您還是自己看吧。”

“咔吧”一聲門鎖開啟,西門慶推開沉重的鐵門,一股混著腐酒與血腥的惡臭撲面而來。

幽暗的長明燈下,映出牆角一隻青瓷酒缸——壇口竟“長”著一顆人頭!

那頭顱乾癟如骷髏,稀疏的頭髮黏在壇沿,眼皮被粗線縫死,只留下兩道漆黑的血痂。聽到響動,人頭眼珠看向西門慶,問道:“你是誰?”

這聲音,竟是秦雨。

銅鎖內,秦風所化蒼耳大喝一聲,枝葉張開化作一張人臉,瘋了一般咬住兩面針,大喊:“老匹夫,你怎敢如此對待我弟弟!”

兩面針大叫:“你弟弟說要上汴京告御狀扳倒我,我能怎麼辦?……我……松嘴,快松嘴!”

蒼耳哪裡啃松嘴,死死咬住又撕又扯,如同瘋狗一般。

一旁,王婆所化蛇莓叫道:“老身一輩子坑人無數,但也從未見過如此狠辣手法,你還不如直接殺了他呢!”

鎖靈一聲冷哼,道:“這狗官當真狠毒,殺了秦雨,他怎麼控制秦風為他斂財?”

一道熾熱閃電劈下,分開蒼耳與兩面針的種子。

秦風所化蒼耳嘶吼痛哭:“主公,求求你,請最好的醫生為我弟弟診治,他……他才十六歲啊!”

兩面針翻翻白眼道:“醫不好的,你們兄弟倆若是聽話,本……本藥又何必下此狠手。”

西門慶看著眼前的一切,那股深埋在人骨子裡的惡意,激得他後背起了一層冰涼的寒毛。

青瓷酒缸中,秦雨吹一吹額前的亂髮,居然一臉輕鬆,向西門慶問道:“這位哥哥怎麼稱呼?”

西門慶報上姓名,略一猶豫,只說自己是秦風的朋友。

他不是有意隱瞞,只是眼前的秦雨太可憐,也太讓人惋惜了。

秦雨露出詭異的笑容,頭顱在酒罈上微微晃動,臉上浮起一個怪誕的微笑,緩緩說道:“西門哥哥,你心裡可憐我嗎?你可別這麼想,你可知道這方寸囚籠,才是我真正的‘道’。”

西門慶眼睛一抬,不明白秦雨的意思。

秦雨接著說道:“西門哥哥,你看著大千世界,有人守著青燈古佛一輩子,連佛法的門都沒摸到;有人躲在深山裡熬白了頭髮,照樣參不透天是什麼東西,也有人被困在一隅之地,就好像‘鎖中人’一樣,可是,他們又怎麼明白什麼是“鎖”?”

西門慶神識中,鎖靈顫巍巍道:“這……這……他說‘鎖中人’是在說我嗎?”

秦雨說道:“呂軾以為鎖住我的四肢,卻不知我以舌抵上顎,日日叩問天機。西門哥哥,誰道囚室是絕境?我雖沒了人形,但我卻也心靜下來,知道斷肢處,方知肉身原是累贅;黑暗裡,才見神魂自有光明;連這腐酒浸我殘軀,也教會我所謂‘純淨’。”

這番話,連現代人西門慶也不得不心中暗贊。

秦雨長嘆一聲,道:“所謂天道,不過是未被世味醃透的淺薄,我沒了四肢又怎樣?醃透了,爛透了,通透了,再投胎重來就是,夏商周、秦漢唐哪個王朝不是如此?”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中“啪啪”鼓起掌來,道:“哎呀,可感動死本姑娘了。古往今來多少王侯將相,居然還不如一個十六歲的少年看得透徹。”

秦雨看向西門慶,問道:“西門哥哥,你是來接我出去醫治的嗎?”

西門慶點頭道:“盡力而為。”

秦雨道:“請你們先退出去片刻,讓我再一個人看看這裡,放心,只需一刻鐘就好,在這裡待了三年,心裡居然還有些捨不得。”

西門慶點點頭,轉身走出鐵房間,順手帶上鐵門。

“不對!”秦風所化蒼耳在西門慶神識中大叫:“我弟弟秦雨……他……”

西門慶也反應過來,轉身奔進鐵門。

青花瓷缸中,秦雨頭顱已經歪在一旁,口中鮮血潺潺而出,他竟是咬舌自盡了。

“弟弟啊!”蒼耳仰天哀號,叫道:“我早該猜出來的,我早該猜出來的……”

西門慶心下黯然,他也想明白了,秦雨聰明絕頂,見進入鐵門的不是秦風,定是猜出秦風已死,否則來接他的一定是自己的親哥哥。

既然哥哥秦風已死,那他活著還有什麼盼頭,還有什麼理由?

眼前的一切,讓西門慶眼眶溼潤,神識中一陣噼裡啪啦電閃雷鳴,鎖靈正在撒氣,一陣電鞭,又把兩面針劈得外焦裡嫩。

“上審判臺,該算賬了!”鎖靈氣地在銅鎖內大叫:“王婆、秦風、呂軾你們三個禍害了多少人,以為化成藥種就完事了,不行,你們必須接受靈魂審判。來來來,先來個搜魂大法,讓本姑娘看看你們的罪孽到底有多深!”

銅鎖內,蛇莓、蒼耳、兩面針被一條條赤色電光鎖鏈捆得結結實實,一雙凝脂般的手指點上他們的腦門。

“啊~”三具孽畜厲聲哀嚎,痛苦至極。

一盞茶的工夫過去了。

“呂軾!”鎖鏈絞緊兩面針,鎖靈陰惻惻叫道:“為官二十年,貪賑災銀八萬餘兩,通吃原被告三十二案,縱火滅門三戶,罪大惡極……”

“王婆!”蛇莓被銅鏽包裹,鎖靈大叫:“你這一生,拉良家下水十七人,拐賣孩童二十二人……”

“秦風!”蒼耳被釘在青銅砧上,體內滲出黑血:“私販民鹽巴軍械,與呂軾蛇鼠一窩,殺死無辜百姓二十三人,玷汙三十二名良家婦女……”

鎖靈爪握雷霆砸下:“九載為期,贖不清罪責者——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三具魂魄在電光中慘叫扭曲,罪孽化作鏽斑烙滿全身。

“服不服?”鎖靈大喝。

三具魂魄大喊:“我等服了!”

鎖靈叫道:“你等生前罪孽深重,將來長成成藥時,就是你等贖罪之時。待贖清罪孽,放你等投胎就是,否則,永世不得超生,日日受苦便是。”

三具魂魄磕頭如搗蒜。

鎖靈冷冷掃過那幾個扭曲的魂影:“這就是你們的報應!天理?天理也許瞎過眼,但今天這報應,來得一點兒也不冤枉!”

一樣,西門慶低頭不語,半晌才抬起頭來鎖靈說道:“姑娘,你承諾過我,若是殺死帶品級的貪官,就讓我與女兒在龍鱗鎖中相聚一炷香時間,對吧!”

「銀庫空,少年殞。當秦雨以決絕之姿叩問天道,鎖靈對罪惡的終極審判終於降臨——魂火灼燒罪孽,天理終得昭彰。而西門慶跨越生死的執念,即將在龍鱗鎖中迎來與囡囡的相聚時刻。這世間最深的黑暗與最亮的光明,從來都只隔著一扇心門。

若這一章靈魂的震顫與救贖的重量讓你動容,請為我點亮【表情】【收藏】與【表情】【推薦】,你的每一次支援都是照向故事深處的光。下一章,父女相見,溫情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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