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那兩隻大白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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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門裡頭,“嗖”的一下,武松風一般衝了出來。

“讓我來會會他!”武松那身影快得像道影子,眨眼從魯智深身邊掠過,砂缽大的鐵拳帶著風,跳起身來直搗祝虎胸口!

“砰!”

祝虎擺槍在胸前格擋,連依然被震得雙臂一陣發麻。

“你……武……武都頭?”祝虎捂著胸口,又驚又怒。

武松臉冷著臉:“今兒不論官職!是爺們當面放對!省得傳出去說我武松欺你!”

祝虎心裡打了個突,可仗著自己這邊人多勢眾,嘴裡還不肯服軟:“哼!一個芝麻綠豆的都頭,也敢在我祝家兄弟面前撒野?”

武松眼中寒光一閃:“找死!”

話音未落,人已又到了跟前。

拳風更兇,祝虎嚇得趕緊回槍直扎過去。

哪知武松拳到半路,單手隔開槍桿,另一手突然變爪,一把鉗子似的扣住了他拿槍的手腕,猛地往外一擰——

“咔吧!”

“嗷——!”祝虎一聲慘嚎,從馬上栽下來,腕子骨頭錯位地疼,手中槍也“噹啷”掉地上。

武松可沒半點手軟,反手一個耳刮子就扇過去——

“啪!”

清脆響亮!祝虎半邊臉瞬間腫得饅頭高,嘴角淌血,踉蹌著後退幾步,一屁股癱坐在地。

後邊馬背上的祝龍看老二吃這麼大虧,眼都紅了,挺槍催馬就朝武松狠狠扎來!

就在這時,谷裡傳出一個帶笑的聲音:“祝家大郎,火氣旺得能燎房子,小心把自己點著了!”

眾人扭頭一看,西門慶一身青布袍子,慢悠悠從谷裡踱了出來。

鎖靈在他腦子裡咯咯樂:“廢柴,惹了禍還敢露頭?兜兜藏嚴實沒?嘻嘻……”

西門慶懶得理她。

那東西早被他一把火燒了。

昨晚那事兒……他本想躲過去就算了,誰承想扈三娘這暴脾氣,竟然拉了一票人馬來搜谷!

武松和魯智深都動了手,他總不能縮在後面當烏龜,對方是三兄弟嘛,自己這邊怎麼也得三人迎戰。

祝龍見到是西門慶,勒住馬韁,話裡帶了幾分場面上的客氣,可眼神可沒那麼恭敬:“原來是西門押司。這藥谷裡頭藏汙納垢,出了好色之徒。您身為押司,這事兒怎麼個說法?”

祝家在陽穀縣樹大根深,祝龍壓根沒把西門慶這小押司放在眼裡,但這明面上的規矩還得提一提。

西門慶一笑:“藥谷是我家產業,谷裡只有幾個幫傭的村婦,再加上我們兄弟三個。你們要搜?行啊,把官府的批文拿出來我瞧瞧。”

鎖靈樂得在他識海里直打滾:“壞透了你!他們哪兒弄批文去?哈哈!”

祝彪扯著脖子吼:“我祝家莊要拿人,還用得著衙門的批文!”

魯智深銅鈴眼一瞪,禪杖“咚”地往地上一杵,震起一圈灰:“小兔崽子,你以為大宋的《刑統》是給你擦腚的竹片子?”

祝龍撇撇嘴,沒吭聲。

西門慶淡然笑了笑,轉身朝谷裡喊了一嗓子:“除了武家嫂嫂,其餘的都出來給這幾位爺認一認!”

不一會兒,谷裡那幾個躲起來的村婦都乖乖走到了谷門口排開。

西門慶兩手一攤:“人齊了,扈家娘子,您請吧,看看裡頭有沒有您要找的那個‘登徒子’。”

這還用看?村婦旁邊,站著的就是西門慶、武松、魯智深三個男的。

扈三娘咬著嘴唇,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祝家兄弟仨心裡堵得慌,可也不好真撕破臉硬闖,眼前這三人都是硬茬子,其中還有一個押司一個都頭,能怎麼辦?

思來想去,三人只能招呼手下準備退走。

谷裡頭山坡上,三匹馬正悠閒地啃著青草。扈三娘無意間抬眼一瞥,目光立刻盯在一匹白龍馬身上——那馬肩寬體闊,那身形……怎麼越看越像昨晚溪邊那匹馬?

扈三娘眯著眼死盯著山坡——那白龍馬恰好揚起蹄子打了個響鼻,那肩頸的線條,跟昨夜月光下瞧見的一模一樣!只是那馬鞍?怎麼變成黑牛皮的了?昨夜明明是火焰紋馬鞍!

“三娘?”祝彪催馬湊近,問道:“是不是那馬?”

扈三娘恨恨地磨著牙:“……怕是……看岔了。”

西門慶一直瞄著扈三孃的神色,看這反應,懸著的心才算落了地——他剛才就是慌里慌張換馬鞍,才耽誤了出谷時間。

昨兒溪邊,紅馬配的是火焰紋紅鞍,他剛才手忙腳亂,專門給它換成了黑不溜秋的黑牛皮馬鞍。

他賭的就是扈三娘眼花!

鎖靈賊兮兮地在他神識裡笑:“廢柴,你這招‘狸貓換太子’……用得妙啊!哈哈!”

西門慶心裡哼了聲,順口接道:“這叫‘雄兔腳一撲稜,雌兔兩眼迷瞪瞪;倆兔子擱一塊跑,誰能看清是公還是母?’”

鎖靈差點笑岔氣:“噗!兔子?哈哈……老實交代!昨晚上你到底看清沒……扈三娘那兩隻大白兔?”

西門慶一嗆,喉結動了動,愣是沒敢應聲。

眼看入谷搜人沒指望了,扈三娘氣的腮幫子鼓鼓的,一聲不吭。

不過她心裡卻隱約覺得,那匹白龍馬一定有問題,有大問題!

祝龍到底是個場面人,忍著怒氣朝西門慶抱了抱拳:“今日叨擾了!改日再登門賠罪!”說完,招呼祝家莊人馬,窩窩囊囊地撤了。

魯智深衝著他們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呸!一群沒開眼的!”轉頭招呼西門慶和武松:“走了兄弟,回去喝酒!”

三人回到谷裡,潘金蓮房門依舊緊閉,只讓一個村婦出來傳話,說要“靜心看醫書”,就不出門了。

既是“靜心”,三人也不去打擾。讓村婦在林子裡擺了張矮桌,切了些熟肉,燙了壺酒,就在樹蔭底下聊開了。

幾碗酒下肚,魯智深一把扯開他那身破僧衣,露出渾身花繡,拍著胸脯吼:“痛快!這味兒,比大相國寺的素酒強一百倍!”

西門慶吃了一口熟肉,問道:“大哥,聽說你跟那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林沖林大哥,交情不淺?”

魯智深“哐當”把禪杖頓在地上,震得桌子一跳,眼珠子噴火:“操他姥姥的!那姓高的狗衙內調戲林老弟媳婦的時候,老子就該一禪杖把他那狗頭砸進腔子裡!”

他端起一碗酒仰脖子灌了個底朝天,抹了把嘴,話匣子開了閘:從怎麼在大相國寺當和尚認識林沖,說到高衙內怎麼當街調戲林沖媳婦,高俅那老賊怎麼設套讓林沖誤闖白虎堂,他自己又怎麼大鬧野豬林救了林沖一命,林沖被髮配滄州後火燒草料場……樁樁件件,說的是唾沫橫飛。

武松本就是條血性漢子,聽得胸膛起伏,一拳砸在矮桌上,酒碗亂跳:“殺不盡貪官,飲不盡仇人血!”

西門慶笑著逗他:“老三,你現在可也是官兒啊。”

武松一瞪眼:“屁的都頭!哥哥你莫不是捨不得那押司的位置?”

西門慶不緊不慢地喝了口酒:“是,我是要當官,還要當個頂大的官。”

這話一出,武松和魯智深都愣了,滿臉“你沒喝多吧”的表情盯著他。

西門慶放下酒碗,手指沾了點酒,在油膩膩的桌面上隨意劃拉著:“大哥、三弟,你們可聽過童謠?唱什麼‘泥瓦匠,睡草房;織布娘,衣裳光;熬鹽地,喝淡湯;種地的,吃米糠;炒菜的,光聞香;編席的,睡光炕;做棺材的,死在路旁。’你們說,這叫什麼世道?”

武松和魯智深想也沒想,異口同聲:“還不是貪官汙吏當道,百姓沒活路了!”

西門慶擺擺手:“不對,根兒不在這兒。”

他聲音沉了沉:“大宋天下,上頭那個坐在金鑾殿上,花錢跟潑水似的,下面當官的個個腸肥肚滿。那些王爺、郡王、皇親國戚,加上宮裡宮外的大大小小管事兒地,這幫人,不是貪、就是搶、要麼就是皇帝賞——他們把天底下最好的田地佔了一大半!最可恨,這佔了一大半的地,他孃的還不用交一粒糧的稅!”

他頓了頓,指著桌上那點水漬:“真正苦哈哈的老百姓,能耕種的地不到天下一半,卻要扛起九成九的稅!這事兒誰不知道?可誰敢吭聲?這才是爛掉根子的地方!”

武松擰著濃眉,還是不解:“哥哥你把這渾水看得門兒清,那咋還非往那髒官堆裡扎?”

西門慶重重點頭:“就因為看得清,才更要當這個官!”

他目光灼灼:“看見這‘官’字沒?兩張吃人的口!可頂頂要緊的,是上頭這個點!”

他用沾酒的手指在桌面用力一點,“只有坐到能摸到這個點的位子上,才能撥動朝廷那根弦,手裡才有能調動千軍萬馬的令旗!才能把華夏九州這個大盤子捏在自己手裡,才能把那些貪得無厭的傢伙統統踩在腳底下!”

他看著兩個聽得有點懵的兄弟,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這世道,光走白道,沒用;全走黑道,找死!想要翻天覆地幹大事,白道黑道,都得趟過去!”

這番話,震得武松和魯智深心裡嗡嗡直響。

武松濃眉緊鎖,聲音低沉而壓抑:“哥哥……這條路,比景陽岡的虎口還兇險百倍!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你……可想清楚了?”

魯智深瞪著銅鈴大眼,罕見地沉默了片刻,甕聲甕氣道:“二弟,灑家信你!可這官場……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糞坑!你跳進去,還能是原來的你?”

西門慶迎著兩位兄弟擔憂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殘酷的堅定:“變?只要能掀翻那口鍋,變成厲鬼……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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