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醃菜飛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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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不敢!”李逵一邊大叫,一邊心下暗喜,這一回可是又能露臉,又能賺銀子,簡直一舉兩得!

他飛速地摸摸渾身上下,居然只摸出二三兩碎銀,頓時尷尬得不知所措。

“小二,小二!”李逵大叫:“我先借朱掌櫃些銀兩,稍後就還他!”

店小二哭喪著臉,連連搖頭,道:“朱掌櫃不在,哪裡有銀子借你!”

西門慶也不抬頭,“嗤”的一聲笑:“怎的,沒銀子賭?那還怎麼‘扠一扠’?”

李逵聽見笑聲,氣得黑臉一沉,大跨步走向酒店門前賬臺,一把拽出錢盒子,嘩啦啦向桌案上一倒。

一陣丁零咣噹,居然倒出十幾兩銀子來。

“忒窮了!”李逵不死心,又伸手拽向賬臺下的一個木匣子。

店小二趕緊上前去攔,叫道:“李統領,不能動那木匣子……”話音未落,就被李逵一巴掌打翻在地,話音戛然而止。

李逵拿起木匣子,尋了半天不見開口處,索性放在桌上,掄起拳頭一拳砸下去。

木匣子蓋板被砸得四分五裂,李逵拎起來只管往外倒東西。

“咣噹、咣噹……”木匣子裡掉出幾枚鑰匙,還有幾錠大銀,足有一百多兩。

李逵雙眼放光,拿起大銀哈哈大笑起來。

“小白臉,來來來,爺爺有賭資啦!”李逵把手裡的銀子重重拍在桌案上,瞪著眼睛大叫:“黑爺爺今天就發回善心,要真使出板斧來,一下就能把你劈成兩扇,掛前頭集市的肉鋪子上賣!走走,酒店外面說話,只讓你飽餐一頓爺爺的拳頭就是!”

李逵心裡也有自己的小九九,若是真用板斧砍了眼前的小白臉,晁蓋哥哥哪裡怕是不好看,不過,狠揍一頓嘛,估摸著事兒不大。

西門慶聞聲叫一聲“好!”,慢慢站起身來,當先走到酒店外站定,微微活動了下頸肩,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脆響。

李逵大咧咧走出酒店,望向西門慶滿臉不屑。

西門慶優雅地伸出雙手,將穿著的那件頗為華貴的紫綢長衫前襟撩起,規規矩矩地在腰間的玉帶裡掖了個緊實。

他擺開一個尋常的起手架勢,對李逵勾了勾手:“來吧,讓我‘飽餐’一頓你的拳頭吧!”

李逵一看這小白臉非但不怕,還煞有介事地擺起了架勢接戰,簡直心花怒放,這功勞簡直就是白撿的一樣,還能再白賺一百兩銀子!

“哈哈!看打!”他咧開大嘴,露出一口黃板牙,低吼一聲,壯碩的身軀猛地壓低!

下一瞬,他彷彿聽到號令的瘋牛,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朝著西門慶猛衝過去,連腳下鋪地的青磚都在輕微震動!

砂鍋大的黑拳頭帶起沉悶恐怖的嗚咽風聲,直搗西門慶的面門!目標明確——打爛這張可恨的小白臉!拳風激盪,捲起了西門慶鬢邊的幾縷髮絲!

這一拳,飽含了李逵那身蠻牛巨力,毫無保留!就算是頭健壯的耕牛,挨實了也得當場趴下。

然而,就在那拳頭眼看要撞上西門慶鼻樑骨的前一剎那,他動了!

西門慶彷彿沒有重量的柳葉,輕輕巧巧地向側面旋身,動作幅度不大,卻妙到毫巔。寬大的紫綢袍袖如同浮雲般飄蕩,貼著李逵的拳風擦了過去!

李逵志在必得的一拳落空,沉重的衝勢帶著他繼續前衝。

西門慶在旋身的同時,左手早已並指如電,一道殘影閃過,精準無比地在李逵伸直的胳膊肘內側的筋脈穴位上——精準一點!

就在李逵感覺整條左臂瞬間痠麻無力的瞬間,西門慶的右手已如靈蛇般順勢探入他敞開的腰腹之間,五指如鋼勾,死死扣住了他那寬牛皮褲腰帶的後方!

西門慶低喝一聲,腰馬合一,力貫雙臂!

那動作看起來甚至帶著幾分輕鬆的韻律感。

李逵小二百斤沉重無比的身軀瞬間完全失控,整個人竟然像只被成年人隨手舞弄的破布娃娃一樣,雙腳離地!被一股奇大無比的甩力帶的凌空而起,呼嘯著橫轉了起來!

“嗚——呼啦啦——!”破空的風聲頓時變成了沉重的呼嘯!

一個活生生的人肉大陀螺,帶著驚天的嗚咽,打著令人眼花繚亂的旋兒,在眾人驚恐錯愕的目光中,就朝著酒店外牆角——那口醃製鹹菜的黝黑大缸飛了過去!

“轟隆——!哐啷啷——!”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

如同巨石撞進了泥潭!那堅韌厚實的缸體如同泥捏的般轟然粉碎開來!

剎那間,醃製了不知多久、酸鹹刺鼻到極點的深褐色滷汁、暗綠的芥菜疙瘩、白花花帶著暗紅筋絡的蘿蔔條、還有泡得發軟的爛菜幫子……如同天女散花,又像決堤的洪流,伴隨著漫天飛舞的粗陶碎片,四散爆濺開來!

黑、綠、褐、白……各種色彩混雜著黏糊糊的汁液,瞬間潑灑開來,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酸臭氣息如同無形的浪濤彌散開來!

地上、牆上、甚至幾丈外的酒店大門上……無一倖免!整個酒店外,瞬間變成了一個被砸爛的醃菜作坊!

“哈哈哈哈哈!”魯智深和武松目睹這驚天動地的“醃菜飛人”和瀰漫開來的“生化武器”,再也控制不住,憋了半天的狂笑如同火山般洶湧而出!

兩人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飆了出來,一邊笑一邊猛拍著唯一還堅挺著的桌面:“好手段!好力氣!好……好一罈砸碎的醃菜!哈哈哈哈!”

這情景實在太過於荒誕和……解氣了!

牆角那堆爛泥般的瓦礫、菜葉子、滷汁湯水混合物中,李逵掙扎著晃動他那顆被醃鹹菜汁液糊滿了的碩大頭顱,頂著一頭的醃蘿蔔條子和溼淋淋的芥菜幫子艱難地爬了起來,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他用力扒拉開黏糊糊的貼在眼皮上、鼻孔前的滑膩醃菜,糊得滿臉醬色湯汁,眼睛都被辣得通紅,卻兀自不肯罷休,噴著滿口的酸氣,扯著破鑼嗓子聲嘶力竭地吼:“不算!剛才不算!是黑爺爺自己腳底下滑了!再來過!”

西門慶也不說話,呵呵一笑,先至賬臺前取了那一百兩銀子,笑道:“謝拉,瞧這一百兩銀子,不知能買多少豬蹄膀子,哈哈!”

輸贏已分,西門慶並不想和李逵過多糾纏。

李逵胡亂拽下頭頂的醃蘿蔔條子和芥菜幫子,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輸在哪兒了?

但他清楚,自己明明白白損失了一百兩賭銀!

怎麼辦?只能再賭贏回來,但是,他哪裡還有賭注?不但沒賭注,他甚至還倒欠下朱貴一百兩銀子。

但李逵知道,要是讓西門慶這樣走了,那自己今後算是沒錢見人,更沒臉見人了!

他黑眼珠一轉,計上心來,高聲叫道:“英雄好漢,越輸越笑,王八羔子,贏了便跑!怎的,小白臉你贏了就要跑啊!”

這幾句話是他從江州賭場聽來的,此時大亨呼喝出來,倒也應景。

西門慶回身笑道:“怎麼,你還有賭注嗎?”

李逵冷在當場,是啊,他那裡還有什麼賭注?不過李逵的執拗性子上來了,他掃了一眼四周,從地上撿起兩把大板斧,叫道:“這兩把板斧可是寶貝,精鋼打造,一個作價一百兩,你敢不敢賭?”

魯智深大笑:“黑炭頭,你窮瘋了怎的?你那板斧是蟠桃宴上的剁肉斧子不成?”

西門慶卻哈哈一笑,道:“好,我家正缺兩把劈柴的斧頭,賭了!”

“真的?”李逵喜出望外,他本是隨口一說,不料西門慶真的賭了。

他轉念一想,方才是自己大意了,這一回說什麼也要連本帶利贏回來,不過,若只是贏了銀子,也顯不出自己的手段,不如……

想到這裡,李逵大聲叫道:“爺爺還想賭點不一樣的,你敢不敢?”

西門慶笑道:“你且說來!”

李逵叫道:“賭銀子?俗,忒俗!爺爺從來不缺錢,就是碰巧今兒身上沒帶銀子罷了!”

西門慶負手而立,面帶微笑,他要看看李逵到底要賭什麼。

李逵接著叫道:“瞧你這小白臉認得俺梁山晁天王份上,也算……也算沾點親帶點故!都是綠林道上的,動真金白銀只是小意思,要賭,咱們就賭個響亮的!來來,咱倆賭‘祖宗’怎麼樣?”

他胸脯挺得更高,彷彿說出了個天大的“便宜”:“誰要是輸了——跪下!咣!咣!咣!給對方連磕仨響頭!再大喊三聲‘爺爺俺錯了!’完事兒?往後見著面兒!都得規規矩矩孝敬爺爺銀子花!這他孃的才叫公平公正!才叫英雄好漢做的局!怎麼樣?小白臉!敢不敢接?”

他話音剛落,腦海中鎖靈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聲音就急不可耐地響起了,還伴著一陣嗑瓜子兒的窸窣幻聽:“廢柴!快應戰啊!快!這黑炭腦袋瓜子里長的怕都是石頭吧?跟你比誰當爺爺……笑死我了,這頓響頭他磕定了!”

西門慶臉上那抹笑容似乎更深了些,帶著一種看小孩子耍把戲的寬容和無聊。

他隨意地放下那碩大的銀錠,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撞在桌面上:“行啊,公平得很。”語氣輕鬆得如同答應去街角買根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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