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可曾吃過老鼠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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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了~~”張文遠的聲音,如洪鐘大呂,響徹雲霄。

茶樓之上,西門慶、魯智深等人,以及一眾讀書人、武生個個神情肅穆,仰天長嘆。

斷頭臺上,張文遠他發出一陣悲愴至極的大笑,“《春秋》有言,‘天生民而立君,民者,君之本也’!這不正是我們讀書人……十年寒窗苦,所追求的……安邦濟世之志?這顆腦袋今日就算掉了……我……我怕什麼?”

他笑聲戛然而止,猛地盯向程萬里,笑道:“我張文遠今日就用這一腔熱血,染紅這‘民為貴’三個字!看看能否讓這青天……開開眼!”

“好膽!”程萬里被這股浩然之氣衝擊得下意識地縮了縮瞳孔,色厲內荏地咆哮,“好個牙尖嘴利!今日就是將你千刀萬剮,也難贖你藐視朝廷、擅開官倉之罪!”

“剮!你儘管剮!”張文遠已豁出一切,聲音反而平靜下來,如同冰冷的刀鋒,“張文遠不過一副臭皮囊,爛肉一堆!你就算將我剁成肉泥,碾為齏粉,那也是我一人之血!但你!程大人!”

他猛然提高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帶著令人靈魂顫抖的控訴,“你不能……你不能讓那些百姓白死!更不能!褻瀆!那一萬多名……還有更多……更多無聲無息就爛在溝渠裡的亡魂!”

他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聲音嘶啞變形,充滿無盡悲涼,“那裡面有鬚髮皆白、辛苦勞作一輩子的耄耋老人……他們死的時候……有的還緊緊攥著一把從地裡摳出的黃土啊!還有……尚在襁褓之中、剛會喊爹孃的嬰兒……他們死的時候……眼睛瞪得大大的……小手小腳都餓成了……柴禾棒!”

張文遠的悲鳴如重錘,砸得監斬臺上的程萬里身體微晃,他下意識想反駁,喉頭卻像被塞了一團麻布,那句“咎由自取”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

高衙內卻似乎聽得津津有味,蜜餞盒子不知何時停止了轉動,嘴角玩味的笑意更濃了。

“所以——!”程萬里深吸幾口灼熱的空氣,努力穩定心神,試圖抓住最後的理據,“所以,你就可以不聽皇命,擅作主張開啟官倉?這就是你眼中所謂的‘民為重’?這大宋的法度何在?朝廷的威嚴何在?”

“程大人……”張文遠的聲音陡然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徹底的失望和悲憫“你……你也是讀書人出身啊……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那些餓死的眼睛!都在天上!在九泉之下!在看著你!在看著這煌煌大宋!”

“住口!住口!住口!”程萬里徹底失控,理智被徹底沖垮,只剩下被逼到牆角、赤裸裸的恐懼帶來的暴怒。

他猛地站起,揮舞著手臂咆哮:“擅開官倉,竊取國糧!張文遠,你就是偷盜國庫的官倉之鼠!碩鼠!國之蠹蟲!”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張文遠並未暴怒,反而在這瀕死時刻,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微笑。

他甚至費力地伸出枯瘦的手,緩緩地理了理額邊被熱風吹飄起的幾縷雪白銀絲,動作出奇的平和。

“碩鼠?……呵呵,呵呵呵呵……程大人罵得好,比那榆樹皮湯還要刺耳些……碩鼠?”他的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悲涼,“大人位高權重,錦衣玉食,可曾……嘗過老鼠肉的滋味?”

這個突兀的問題讓整個刑場瞬間安靜下來,連高衙內都微微坐直了身體,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好奇光芒。

張文遠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聲音陷入一種沉痛的回憶,“去年冬日,野地裡最後一點草根都被扒光了,樹皮都被刮成了雪白的骨頭……餓得發瘋的人們,開始掘地三尺……抓到一窩剛出生、還沒睜眼、粉嫩嫩的老鼠仔……就像……就像撿到了過年的白麵餑餑……那是大喜事啊……”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麻木的殘忍,“那點微不足道的肉……就那麼血淋淋的,帶著鼠毛……生嚼……硬嚥下肚……”

程萬里的胃部一陣劇烈翻騰,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他強忍著嘔吐的慾望,喉結上下滾動,顫聲問道:“你……你也曾……吃過那……老鼠肉?”

這個問題問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誕而恐怖,那是一個讀書人、一個進士出身的縣令的末路?

“不止下官吃過……”張文遠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他閉了閉眼,聲音如同杜鵑啼血,每一個字都帶著靈魂深處的劇痛,“不止是我……我那糟糠之妻……我的……我的……親閨女鸞英……也……吃過!”

他像是被利刃刺穿心臟,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全靠兵丁的左右鉗制才沒倒下。

他猛地睜開淚眼,血絲密佈,發出撕心裂肺的悲號:“我那內人……為了省下……省下那點……那點腥臊不堪的東西……留給我和女兒……自己……自己……卻……卻……活活!活活餓死了啊!”

這字字泣血的控訴,如同最後的絕唱,抽乾了張文遠所有的力氣和精神。

他再也支撐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軟軟地彎曲下去,如同風中殘燭。

這人間至悲的哭訴,徹底點燃了臺下百姓最後的勇氣和力量。

“張大人!”

“張大人!”

一個蒼老的、帶著哭腔和巨大決心的聲音在人群中炸響:“我們對不起您吶!——今年!今年我們搶收了一點新麥!這就替您還……還官府的貢米!”

這聲音如同火星濺入油海。

“還!我們還糧!”

“豁出去了!還糧!”

“糧!我們的麥子!給張大人頂賬!”

如同山崩海嘯般的呼喊聲從人群中如怒濤般湧起。

跪在地上的人們瘋狂地行動起來,他們解開身上揹著的、懷裡抱著的口袋。

無數雙手,粗糙黝黑的農夫的手,骨節變形工匠的手,佈滿老繭婦人的手……用力地扯開袋子口,奮力地將裡面粒粒飽滿的新麥子,不顧一切地朝著斷頭臺傾倒下去!

金色的麥粒如同瀑布,如同洪流!

嘩啦啦——

嘩啦啦——

如同金色的雨點,如同流淌的金沙!

一袋袋,一斗斗,被無數雙手,奮力拋灑向那奪命的斷頭臺!無數帶著泥點、草屑的布袋、麻袋被撕開、扔在人群腳下。

麥粒打在木板邊緣,發出密集如雨點般的聲響,砸在兵丁的靴子上,衙役們的棍棒上……甚至,一些麥粒直接飛濺到張文遠跪著的腿邊,滾落在他那破舊的囚褲上。

他艱難地低頭,看到那一顆顆圓潤的金色麥粒,身體劇震,剛剛幾乎乾涸的淚水再次奔湧而出,嘴唇哆嗦著,發不出聲音。

斷頭臺前,一座由新麥堆成的小山奇蹟般地迅速隆起,發出沙沙的聲響,散發著新麥獨有的、乾燥而溫暖的香氣!

這山越堆越高!不斷攀升!

無數百姓還在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肩膀扛著、背上馱著沉甸甸的糧袋,奮力向前擠,無視衙役的呵斥與棍棒!後續的麥子如同流水匯入江河,前仆後繼地傾瀉而下!

“留下張大人!求求大人開恩啊!”

“刀下留人!大人開恩啊!”

“我等願用今年新麥!還回貢米!贖張大人一命!”

數不清多少張熱淚縱橫的臉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仰望著監斬臺。

他們的目光如同無數條祈求的繩索,牢牢地套向程萬里。

金色的麥山,在烈日下熠熠生輝,幾乎與斷頭臺等高,散發著金色的光芒,整個刑場陷入一種悲壯的凝滯。

劊子手握著刀柄的手微微一頓,冰冷的目光掃過那幾乎要淹沒他腳踝的金黃麥粒。

西門慶的腰間,龍鱗鎖微微震動了一下。

鎖靈的聲音帶著哭腔,清晰地在他意識中嚶嚶哭泣起來:“嗚……張大人說得沒錯……這煌煌大宋天下,表面上烈火烹油,花團錦簇……內裡……竟真的不如……不如我這龍鱗鎖內小小的一方藥圃清靜乾淨……”

就在這時!

“鏜——鏜——鏜!”

三聲撕裂凝固空氣的刺耳銅鑼聲驟然爆響!

這是報時官在提醒監斬官,午時三刻到了!

那宣告死亡最終到來的聲音,像冰冷的鐵索,勒斷了所有哀求之聲。

“唔?”一旁太師椅上的高衙內彷彿從這驚天動地的還糧聲中醒過神來,他愜意地伸了個懶腰,順手又拈了一顆蜜餞丟入口中,這才歪著頭,懶洋洋地看向臉色鐵青的程萬里,嘴角勾起假笑:“哎?程大人,午時三刻了……本衙內,還等著看那血濺五步……人頭落地的‘好戲’呢!”

那“好戲”二字如同毒針,狠狠刺穿了程萬里心中那最後一絲因麥山而生的遲疑!

這遲疑本就如風中殘燭,瞬間被高衙內那輕佻而冷酷的催促徹底吹滅!

他眼中最後一點猶豫的光芒被冰冷殘忍的決斷覆蓋,喉嚨裡發出一聲近乎野獸般的低吼,那是被逼入絕境、必須依靠殺戮才能維持威嚴的恐懼和暴戾!

“斬——!”

「兄弟們,國慶節快樂,國慶節的第一天快樂破防了吧?

今日的劇情也破大防了![淚崩]

“開倉死一人,不開倉死萬人!”張文遠大人用生命詮釋了何為父母官。

萬民傾盡新麥堆成金山,只為換清官一命……這場景,俺老孫的心都崩開了。

然而,午時三刻的鑼聲還是響了……高衙內那句“等著看好戲”簡直令人髮指!

快在章說裡留言:

“意難平!”——為張大人鳴不平的點這裡!

“刀在手,跟我走!”——期待西門慶出手的點這裡!

“記住這一刻!”——被震撼到的點這裡!

我們的書也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大家的每一個收藏、每一張推薦票、月票,就是匯聚而來的“萬民心意”,能讓我們有力量去書寫接下來的“公道”!拜託各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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