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們就這麼走了?(1 / 1)
沈家俊聽完,徹底無語了。
他現在嚴重懷疑這位林主任的腦子是不是有什麼毛病,這自我感覺也太良好了吧?
他耐著性子,牽著蘇婉君的手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林主任,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
說著,他便要拉著板車離開。
“哎,等等!”
林大海急了,一把攔住他,皺著眉頭指了指那滿車的棉花。
“你們就這麼走了?難道還要讓我一個領導,自己把這幾百斤棉花拉回去不成?”
這下,沈家俊總算是對上了林大海那異於常人的腦回路。
他看著對方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忽然覺得跟這種人講道理都是浪費口舌。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主任,我想你搞錯了。這棉花,可從沒說過是送給你的。”
“不送給我,你買這麼多幹什……你說什麼?”
林大海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轉紅,再由紅轉成了豬肝色。
他感覺自己是個跳樑小醜,剛才那番自以為是的賞賜,此刻全變成了響亮的耳光。
“你……!”林大海指著沈家俊,你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送就不送!”林大海惱羞成怒,將腳踏車扶正,狠狠地瞪了沈家俊一眼。
“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棉花嗎?我自己不會去買啊!”
話音未落,他便騎上車,頭也不回地朝著供銷社的方向飛馳而去。
沈家俊看著他狼狽的背影,搖了搖頭,牽起蘇婉君的手,繼續朝著糧站走去。
……
當沈家俊拉著一板車雪白的棉花回到村子裡時,整個村子都轟動了!
村民們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從四面八方湧向沈家大院的門口,伸長了脖子往裡瞧。
“天爺哦!這得有多少棉花?怕不是有兩百斤吧!”
“乖乖,沈家這小子是發大財了!城裡都買不到的棉花,他居然能拉回來一整車!”
任桂花和沈衛國也是又驚又喜,圍著板車嘖嘖稱奇。
沈家俊跳下車,面對著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的鄉親們,朗聲開口。
“各位叔伯嬸子,這次去城裡運氣好,總共就弄到了一百斤棉花。”
他故意將兩百斤說成了一百斤。
人心不足蛇吞象。
要全說出來,只怕整個村子的人都得來借,到時候給誰不給誰,都是麻煩。
必須先給自己家和岳父家留足了,剩下的再做人情。
“除了之前說好的幾家,剩下的棉花也不多。”
“大家要是實在缺,可以拿糧食來換,價格就按供銷社的算,我不佔大家一分錢便宜!”
此話一出,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
不少沒票但缺棉花的村民,也動了心思,紛紛跑回家去扛糧食。
沈家大院門口瞬間變得比集市還熱鬧。
沈家俊把應付村民的事情交給了父親和大哥,自己則悄悄地從人群中退了出來。
他繞到院子後面,卸下了足足六十多斤的棉花,用兩個大麻袋裝好,扛在肩上,趁著沒人注意,快步走出了院門,朝著羊棚方向走去。
村東頭的牛棚。
此刻,蘇文博一家人正圍著一張小矮桌,吃著晚飯。
飯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紅薯粥,菜也只有一小碟黑乎乎的鹹菜。
“爺爺,姑父來了!”
眼尖的小孫子蘇思源先看到了扛著麻袋走近的沈家俊,他放下手裡的豁口碗,興奮地喊起來。
屋裡的李淑桐和蘇文博聞聲,連忙起身迎了出來。
當他們看到沈家俊肩上那兩個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時,臉上都露出了疑惑。
“家俊,你這是……?咋這個時候過來了?”李淑桐上前,想搭把手。
沈家俊輕鬆地將兩個麻袋卸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咧嘴一笑。
“爸,媽,給你們送點東西過來。”
他解開一個袋口,露出裡面雪白蓬鬆的棉花。
“我今天託人弄了些棉花,給你們送點過來。”
“這牛棚裡陰冷,沒幾床厚實的被子,這冬天可咋熬?”
棉花!
蘇文博的瞳孔一縮,他怔怔地看著那雪白的棉絮,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他只想著怎麼填飽肚子,怎麼熬過批鬥,卻下意識地忽略了即將到來的嚴冬。
是啊,他們被下放時,行囊簡陋,哪裡帶了什麼厚實的被褥?
真要到了滴水成冰的時候,就憑這幾件單衣和一床薄被,怕不是要活活凍死!
一股熱流直衝眼眶,蘇文博此刻竟有些哽咽。
他一個大男人,連最基本的生活問題都考慮不周,反倒要讓一個新過門的女婿來操心。
“家俊……我……”蘇文博嘴唇哆嗦著,感激的話堵在喉嚨裡,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沈家俊看出了他的窘迫,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語氣誠懇。
“爸,咱們現在是一家人,說這些就見外了。”
“婉君嫁給了我,你們就是我親爸親媽,孝敬你們是應該的。”
李淑桐瞬間紅了眼眶。
她看著眼前這個高大挺拔的女婿,真是越看越滿意。
親家已經幫了天大的忙,如今連自己都沒想到的難處,女婿都提前給他們想到,還送了過來。
把女兒交給他,真是這輩子做得最對的決定!
“好孩子,好孩子啊!”李淑桐抹著眼淚,連聲讚歎。
沈家俊又和蘇文博聊了幾句,叮囑他們注意身體,這才告辭離開。
等他回到自家院子時,門前看熱鬧的村民早已散去,換棉花的也都心滿意足地走了。
院子中央的板車上,還剩下足足一百斤的棉花。
晚飯桌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氣氛格外溫馨。
沈衛國扒了兩口飯,沉穩地開了腔,一錘定音。
“桂花,這兩天你跟菊香、金鳳先把家裡的被子和棉衣都做出來。天冷得快,別耽擱了。”
他沒提蘇婉君。
在他想來,這兒媳婦是城裡來的文化人,十指不沾陽春水,肯定不會做這些針線活。
話音剛落,蘇婉君卻放下了筷子,輕聲開口。
“媽,大嫂,小妹,我也跟著一起弄吧。”
“我……我雖然不太會,但可以學著慢慢來,打個下手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