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地裡不長糧食,山上還長著肉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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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讓一旁的王蘭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這些年壓抑的委屈和壓力,在這一刻盡數宣洩。

沈家俊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他轉向蘇家其他人,鄭重其事地叮囑。

“二哥調理身子這段時間,大夥兒都注意點,別在他面前抽菸喝酒,也別老提這事給他壓力。”

交代完,他便拉著蘇婉君告辭了。

一回到自家的新屋,蘇婉君就反手關上門,整個人撲進了沈家俊懷裡,將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

“家俊,謝謝你。”

“要不是你懂得多,我二嫂……她這輩子可能就這麼被冤枉過去了。”

蘇婉君抬起頭,眼眶泛紅。

“生不出孩子,就是女人最大的罪過。現在好了,總算是找到根源了,可以對症下藥了。”

沈家俊吻了吻她的額頭,心裡一陣柔軟。

這或許就是他來到這個時代的意義之一,用一點點超前的認知,去改變一些本該發生的悲劇。

兩人相擁著說了會兒貼心話,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夜裡,屋外淅淅瀝瀝地響起了雨聲,起初還只是輕柔的敲打。

慢慢地,風聲漸起,雨點變得密集,砸在屋頂的瓦片上,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脆響。

一股寒意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沈家俊一個激靈,坐起身。

“壞了,要降溫了!”

他利索地翻身下床,藉著昏暗的光線,從箱子裡把收起來的棉被、棉襖一股腦地全抱了出來,厚厚地蓋在了兩人身上。

第二天一早,天色陰沉。

沈家俊正蹲在灶膛前燒火,鍋裡的紅薯粥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門簾一挑,任桂花和吳菊香裹著厚衣服走了進來,兩人都凍得縮著脖子。

“老天爺這是咋了?”任桂花搓著手,往灶火邊湊了湊,哈出一口白氣。

“好端端的,咋就下起凍雨來了?這麥子……可別給凍壞了!”

灶膛裡的火苗舔舐著鍋底,發出噼啪的爆裂聲,卻驅不散屋內逐漸瀰漫的陰霾。

沈家俊站起身,走到門口,望著門外的情況,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

這種天氣,他在後世的新聞裡見過,那是極具破壞力的凍雨。

“媽,做好心理準備吧。”

沈家俊聲音低沉,臉色有點難看。

“這麥子,怕是要絕收。”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只有鍋裡的紅薯粥還在不知疲倦地翻滾著。

任桂花正把烤熱的手往袖筒裡縮,聞言身子陡然一僵,眼神裡滿是震驚,嘴唇哆嗦了幾下,想反駁,卻又被窗外那此起彼伏的樹枝折斷聲給堵了回去。

“八成……八成是要完了。”

任桂花一屁股癱坐在板凳上,臉上那股子潑辣勁兒瞬間洩了個乾淨,只剩下莊稼人面對天災時的無力。

“這麼厚的冰殼子壓著,神仙也救不活啊!”

沈衛國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顯得格外嚴峻。

“要是擱往年,還沒這麼嚴重。”

老漢磕了磕煙鍋,聲音沙啞。

“前陣子天氣反常,熱得邪乎,地裡的麥苗瘋長,全都拔了節。”

“這嫩杆子最怕凍,現在這層冰一蓋,那是連根都要爛在地裡頭。”

熱極必反,這老天爺是在變戲法折騰人。

沈家成和吳菊香兩口子此時也反應過來了,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那咋辦?”

沈家成搓著滿是老繭的大手,急得在原地轉圈。

“麥子死了,今年上半年咱們吃啥?全家老小不得去喝西北風?”

吳菊香更是六神無主,下意識地就把懷裡的孩子抱得更緊了些。

角落裡,蘇婉君咬著下唇,目光在沈家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沈家俊寬厚的背影上,滿眼的憂慮。

這一年的生計,對於農村家庭來說,就是命。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慌什麼!”

沈家俊轉過身,目光如炬,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的篤定。

“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咱們家前陣子賣肉換的糧,還有這些時日我去打獵的肉,足夠全家舒舒服服撐過這一年。”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牆角掛著的那杆獵槍上。

“再說了,活人還能讓尿憋死?地裡不長糧食,山上還長著肉呢!”

“只要我有手有腳,還能讓家裡人餓著?”

這番話,擲地有聲。

原本惶恐不安的吳菊香,看著小叔子那自信的模樣,心裡莫名地就踏實了。

是啊,家俊現在本事大著呢,連陳老三那幫人都能治得服服帖帖,打獵更是一把好手。

沈衛國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小兒子。

“算我一個。”

老漢把菸袋鍋往腰間一別,眼中閃過久違的精光。

“別看你爹老了,年輕的的時候,槍法也不比你差。”

“這鬼天氣要是真絕了收,咱們爺倆就一起進山,哪怕是把大山翻個底朝天,也要給家裡掙出口糧來!”

沈家俊點頭,笑了笑。

“就是嘛,打不了咱們少吃點米,多吃肉。”

說這話,沈家俊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了,但事實如此,米糧少了,只能多吃肉。

但總歸是餓不死的。

沈衛國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我下地去看看,不親眼瞅瞅,這心裡總是懸著。”

沈家俊一把拽住老爹的胳膊,力道之大,讓沈衛國身形一頓。

“爹,別去了。這路滑得很,您這腿腳要是摔個好歹,那才是給家裡添亂。”

“再說了,現在去也改變不了啥,徒增煩惱。”

正拉扯間,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踩碎冰凌的聲音。

一個穿著破舊棉襖的村民縮著脖子路過,臉上帶著如喪考妣的慘白。

“老鄭!”沈衛國幾步衝到門口,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地裡咋樣了?”

被喊做老鄭的村民停下腳步,隔著籬笆牆,一臉的苦澀,眼眶通紅。

“完了!全完了!”

老鄭搖著頭,聲音帶著哭腔。

“剛才我下去看了,麥苗八成都是被壓壞了,這老天爺,是不給咱們活路啊!”

說完,那人也顧不上寒暄,唉聲嘆氣地走了。

沈衛國身子晃了晃,最後的僥倖也破滅了。

他扶著門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在冷空氣中瞬間凝成白霧,消散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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