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命都要沒了還要錢有個屁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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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頭喘著氣,目光在兒子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沈家俊身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

“給……給你們添麻煩了……沒事……我這把老骨頭硬著呢……不用去醫院,費錢……”

說著,這倔老頭竟然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剛一動彈,胸口劇痛襲來,老張頭悶哼一聲,身子一歪,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瞬間煞白,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躺好別動!”

沈家俊一把按住他,語氣強硬,根本不給這老獵戶逞強的機會。

“傷筋動骨一百天,何況您這是被野豬頂了!”

“錢的事您別操心,人命關天,這衛生院,今天不去也得去!”

……

手扶拖拉機的黑煙在山道上拉出一條長龍。

小勝把油門轟到了底,這此刻正往縣城狂奔。

車斗裡,老張頭躺在幾件舊棉襖墊成的褥子上,臉色比那草紙還要黃上幾分。

每一次顛簸,他嘴角都要溢位血沫。

即便這樣,這倔老頭還在哼哼唧唧地往外推張大河的手。

“停……停車!不去……不去醫院!”

老張頭喘得跟個破風箱一樣,眼皮子直打架,卻死死拽著那一角衣襬不鬆勁。

“我有數……這就是點硬傷,回家拿紅花油揉揉就行……那是吞金窟啊!”

“去了……咱家這一年都白乾了!”

“爹!你閉嘴!”

張大河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平日裡他在老爹面前大氣不敢出,這會兒卻紅著脖子咆哮。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命都要沒了還要錢有個屁用!”

“你個……敗家的小兔崽子……”

老張頭氣得想揚手打人,手抬到一半就軟軟垂了下去,喉嚨裡咕嚕一聲,又是一口血沫嗆了出來。

沈家俊單膝跪在一旁,死死按住老張頭亂動的身子。

“小勝,再快點!”

“家俊哥,油門已經到底了!”前面傳來小勝帶著焦急的聲音。

一路煙塵滾滾。

終於,衛生院那刷著白漆的大門出現在視野裡。

車剛停穩,幾人發了瘋似的把老張頭抬進急救室,嚇得護士差點把手裡的托盤扔了。

走廊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來蘇水味。

紅燈亮起。

張大河蹲在牆角,雙手抱著腦袋,指甲深深摳進頭皮裡,渾身顫抖。

蘇志武和小勝也是一臉煞白,貼著牆根站著,大氣都不敢出。

只有沈家俊背手站在窗前,目光盯著窗外那棵老槐樹,手指在窗臺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急救室的大門開了。

一個戴著口罩的中年醫生大步流星走了出來,白大褂上甚至還沾著點點血跡。

“誰是家屬?”

張大河彈了起來,腿一軟差點跪下,跌跌撞撞撲過去。

“我是!我是他兒子!醫生,我爹咋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臉色嚴峻得嚇人。

“病人胸骨骨折,碎片刺破了臟器,腹腔內大出血,情況非常危急,必須馬上手術!”

“晚一步,神仙難救!”

張大河身子晃了兩晃,要不是蘇志武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早就癱在地上了。

“手……手術……”

那年頭,農村人聽到手術兩個字,跟聽到判決書沒什麼兩樣。

“對,手術!而且要快!”醫生語速極快,手裡拿著單子。

“去繳費處交錢簽字,手術費和輸血費預交五十,多退少補!”

張大河徹底傻了眼,嘴唇哆嗦著,摸遍全身口袋也只摸出兩張皺巴巴的一分錢票子。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穩穩地接過了醫生手裡的單子。

“我是家屬,我來籤。”

沈家俊聲音平穩,沒有任何起伏。

醫生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氣度不凡的年輕人,下意識點了點頭。

“那就快去,這可是救命的事。”

沈家俊把單子往兜裡一揣,轉身看向還愣在原地的張大河,語氣不容置疑。

“大河,在這守著,哪也別去,我去交錢。”

張大河這才如夢初醒,眼淚一下就下來了,就要往地上跪。

“家俊哥!這錢……這錢算我借你的!我張大河這輩子當牛做馬……”

沈家俊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的領子把他提了起來。

“少扯那些沒用的!男兒膝下有黃金,留著力氣伺候你爹!”

沈家俊的手在張大河腦袋上狠狠揉了一把,掌心帶著讓人安心的熱度。

“在這等著。”

說完,轉身大步流星走向繳費處。

那一瞬間,張大河看著沈家俊的背影,覺得這就跟剛才在山上看見他舉槍時一樣,高大可靠。

不到五分鐘,沈家俊捏著一把繳費單回來了。

看著護士推著老張頭進了手術室,所有人才順著牆根滑坐下來。

“還沒吃飯吧?”

沈家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經擦黑了。

沒人吭聲,這種時候,誰還有心思吃飯。

沈家俊沒多勸,轉身出了醫院大門。

沒一會兒,他手裡提著個油紙包回來了,一股濃郁的肉香味在充滿消毒水味的走廊裡散開。

是國營飯店的大肉包子。

“吃!”

沈家俊也不廢話,一人手裡塞了兩個,自己手裡留了兩個。

“只有吃飽了,才有力氣等。”

張大河拿著熱騰騰的包子,眼淚混著麵皮咬進嘴裡,也不知道是個啥滋味。

平日裡過年都捨不得吃上一回的肉包子,此刻卻味同嚼蠟。

四個大男人,就這麼蹲在手術室門口,機械地吞嚥著食物,眼睛緊緊盯著那盞紅燈。

夜色漸深,走廊裡的燈光昏黃搖曳。

終於,手術室的門再次開啟。

醫生摘下滿是汗水的帽子,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命保住了。淤血清了,破裂的地方也縫合了,只要今晚不發燒,這關就算過了。”

四個人齊齊鬆了一口氣。

張大河更是身子一軟,靠在牆上傻樂,笑著笑著又哭了出來。

普通病房裡,老張頭麻藥勁還沒全過,臉色慘白,但呼吸總算是平穩了。

傍晚時分,老頭悠悠轉醒。

一睜眼,就看到圍在床邊的四顆腦袋。

“爹!”張大河撲過去握住那隻粗糙的大手。

老張頭渾濁的眼珠轉了轉,最後落在沈家俊身上,嘴唇動了動,聲音虛弱。

“俊娃子……又麻煩你了……這錢……這錢我都不知道拿啥還……”

老獵戶一輩子好強,這會兒躺在病床上,滿眼的愧疚,覺得那張老臉都被丟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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