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他這是公報私仇(1 / 1)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蘇婉君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在這個年代,能和縣裡的局長科長搭上話,那是多大的本事?
任桂花眉頭一皺,把鍋鏟往旁邊灶臺上一擱,幾步跨到兒子跟前,抬起粗糙的手掌直接貼上了沈家俊的腦門。
“沒發燒啊……”
老太太嘀咕了一句,眼神裡滿是狐疑。
“我看你是累糊塗了,淨說胡話。”
“那交通局是你家開的?人家給你拉專線?趕緊洗手吃飯,少在那兒做白日夢。”
沈家俊哭笑不得,把母親的手拿下來,握在手裡緊了緊。
“媽,真沒發燒!這是正經事!算了,跟你們說不清楚,我得找隊長去!”
話音未落,他轉身就出了院門,留下滿院子面面相覷的三個女人。
“這龜兒子,屬猴的,屁股坐不住!”
任桂花罵了一聲,嘴角卻微微上揚,轉身回灶房繼續炒菜去了。
此時的趙振國揹著手,正順著村口的小路溜達。
“隊長!趙叔!”
身後傳來急促的喊聲。
趙振國回頭,就見沈家俊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那雙眼睛在暮色下亮得嚇人。
“慢點跑,後面有狗攆你啊?”趙振國磕了磕菸斗裡的灰,語氣裡帶著長輩的寵溺。
沈家俊站定,深吸了兩口氣,直視著趙振國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
“叔,我有事跟您商量。”
“啥子事?又要借拖拉機?”
“我要包山。”
沈家俊抬手指向村後那座光禿禿的石頭山,語氣斬釘截鐵。
“那座石子山,我要承包下來。”
趙振國一愣,隨即樂了,用煙桿指了指沈家俊。
“你個小娃娃,胃口不小啊。前頭剛包了一座山,這會兒又要包?”
“咋個,你是要把山頭全包圓了,當山大王?”
“我沒開玩笑。”
沈家俊收斂了笑意,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叔,這山荒著也是荒著,不如讓我來搞。”
“只要這石子廠開起來,咱們村的勞力就有處去。”
趙振國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他吧嗒了一口煙,吐出一圈濃濃的煙霧,神色變得有些凝重。
“家俊啊,你的本事叔曉得。若是放在以前,叔二話不說就批給你。但是現在……”
他嘆了口氣,目光投向鎮政府的方向,眼神裡透著無奈。
“鎮上那關,不好過。”
沈家俊眉頭一挑。
“鎮上咋了?”
“還不是因為那個孫鎮長。”
趙振國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憤懣。
“上次天災,上面要各村報產量。孫鎮長為了政績,想讓咱們虛報,搞個豐收典型。”
“結果咱們實話實說,雖說孫鎮長只是被上面訓了一頓,沒撤職,但這樑子算是結下了。”
“現在他對咱們村是橫挑鼻子豎挑眼,但凡是咱們村報上去的專案,他都要卡一卡。”
沈家俊心裡一沉。
沒想到都過去大半年了,這個姓孫的還這麼小肚雞腸。
在其位不謀其政,淨搞這些打擊報復的勾當。
“他這是公報私仇。”沈家俊冷哼一聲。
“誰說不是呢?但他手裡有印把子,咱們能咋辦?”趙振國無奈地搖搖頭。
“你要包石子山,這是集體資產動用的大事,必須得鎮上點頭。”
“只要申請遞上去,孫鎮長肯定給打回來,理由都不帶重樣的。”
這確實是個死結。
在那個年代,官大一級壓死人,鎮上不蓋章,你就是非法經營。
沈家俊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嘴角勾起笑容。
“叔,要是我能把村裡的電給解決了呢?”
趙振國手裡的煙桿一抖,差點掉在地上。
“你說啥子?”
“我說,如果我能讓咱們村的電不再停,還能帶得動大機器,孫鎮長那一關,您能不能幫我頂住?”
趙振國震驚地看著沈家俊。
村子裡的電,那是他的心頭大患。
線路老化,電壓不穩,一到晚上那燈泡紅得跟菸頭似的,連字都看不清。
別說搞副業,就是磨個面都要看老天爺臉色。
他為這事,往供電所跑了不下二十趟,腿都跑細了,每次都被人家一句物資緊缺給堵回來。
這小子,敢誇這個海口?
“家俊,這種事可不敢亂開腔。這電老虎是那麼好摸的?”
沈家俊往前湊了一步。
“交通局採購科李銘,還有趙書記的公子趙翔,我們今天剛談完。”
“只要石子廠開起來,算是交通局的聯營企業。”
“變壓器、高壓專線,局裡出面去協調,特事特辦。”
趙振國只覺得腦瓜子嗡的一聲。
交通局?聯營?專線?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在這個農村老隊長的耳朵裡,簡直比過年放的鞭炮還要響亮。
如果真能攀上交通局這棵大樹,別說一個孫鎮長,就是十個孫鎮長也不敢隨便卡他們的脖子!
那是縣裡的局委辦,那是硬得不能再硬的關係!
“當真?”
趙振國那隻拿煙桿的手都在微微顫抖,緊緊盯著沈家俊。
“千真萬確。只要咱們這邊場地定下來,那邊立馬派技術員來勘探線路。”
趙振國深吸一口氣。
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驟然爆發出一股狠勁。
“好!好小子!”
“只要你能把這電給老子弄通,哪怕是把這把老骨頭豁出去,我也絕不讓姓孫的壞了你的事!”
“他要是敢卡咱們的石子廠,我就去縣委大院門口打地鋪,告他的御狀!”
沈家俊心中大定,伸出一隻手。
“叔,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
“說定了!”
趙振國一巴掌拍在沈家俊的手掌上,力道大得驚人。
看著沈家俊離去的背影,趙振國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這小子,真的能行?
那可是變壓器啊,金貴得跟什麼似的。
那李科長又是何許人也,能被一個農村毛頭小子忽悠住?
趙振國吐出一口菸圈,緩緩搖了搖頭。
“初生牛犢不怕虎喲……這事兒,怕是沒那麼容易。”
告別了隊長,沈家俊哼著小曲往家走,剛拐過村口的大黃桷樹,就聽到了拖拉機的聲音。
沈家俊下意識看去,還沒看清車上的人,那拖拉機一個急剎,車頭重重地點在地上,熄了火。
“你是要在路上生根還是發芽?”
一道低沉又壓著火氣的聲音從拖拉機上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