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想了一宿,琢磨了兩個(1 / 1)
一直守在旁邊的蘇志武嘿嘿一笑,打破了屋裡的寧靜,搓著滿是老繭的大手湊趣。
“妹夫,這手藝還得練啊!對了,倆娃都落地了,名字想好沒?”
“總不能一直大寶二寶的叫著吧?”
這一問,屋裡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沈家俊還沒從剛才的戰鬥中緩過勁兒來,腦子裡一團漿糊。
他搖搖頭,目光轉向正一臉慈愛看著外孫和外孫女的蘇文博,又看看正揹著手裝深沉的老爹沈衛國。
“爸,岳父,這名字還是你們來取吧。我現在腦子也是懵的,怕取出來讓娃以後埋怨我。”
蘇文博聞言,眼中閃過亮光。
但他很快便收斂了神色,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身子微微後仰,很是謙遜地擺手。
“這可不行,這名字得隨沈家的根,還是讓親家公來定奪最合適。”
沈衛國雖然是個大老粗,但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大手一揮,聲音洪亮。
“親家,你這就見外了!你是教書先生,肚子裡墨水比我喝的酒都多。”
“我就一泥腿子,就知道保家這些大路貨。”
“這可是咱們家的頭一份寶貝,名字得響亮,得有講究!”
“你就別推辭了,我想不出來,你想好了咱們再商量!”
蘇文博還要推辭,見沈家俊也一臉誠懇地望著自己,這才抿著嘴點了點頭。
夜色漸深,醫院的走廊裡靜悄悄的,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咳嗽。
病房裡,沈家俊趴在床沿上,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盯著兩個孩子發呆。
腦子裡那些沈強、沈偉、沈芳之類的名字轉了一圈就被他自己給槍斃了。
他要給孩子最好的,名字也不能落下俗套。
而此時的走廊盡頭,蘇文博披著件外套,在昏暗的燈光下來回踱步,唸唸有詞。
“……亦餘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這時光流轉……”
老人家時而眉頭緊鎖,時而面露微笑,手指在虛空中比劃著筆畫。
次日清晨,第一縷陽光還沒穿透薄霧,沈家俊就睜開了眼。
病房裡已經有了動靜。
任桂花和李淑桐早就醒了,正一人抱著一個孩子在餵奶,動作輕柔。
“醒了?快來看看,這倆小傢伙吃得歡著呢!”
任桂花壓低了嗓門招呼道。
沈家俊一骨碌爬起來,鞋都沒穿好就湊到了跟前。
晨光下,孩子的五官似乎比昨晚更清晰了些。
他蹲在床邊,先是看了看姐姐,眉眼間的輪廓,簡直就是縮小版的蘇婉君,精緻、秀氣。
又扭頭看了看弟弟,那微皺的眉頭和稍微有些敦實的鼻樑,活脫脫就是個小號的自己。
“媽,你們看,閨女這眼睛,跟婉君一模一樣,以後肯定是個美人胚子。”
“這小子……嘿,這眉毛隨我,看著就皮實。”
床上的蘇婉君不知何時也醒了,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她虛弱地笑了笑,伸出手想要摸摸沈家俊那全是胡茬的臉,卻因為無力只碰到了一半。
“你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快去歇會兒,白天還得伺候這兩個小祖宗,有的你累。”
沈家俊握住她的手貼在臉上蹭了蹭,心裡滿足。
“我不累,看著你們我就渾身是勁兒。你再睡會兒,這才剛生完,身子虛著呢。”
蘇婉君拗不過他,眼皮確實也沉重得厲害,輕輕點點頭,沒一會兒呼吸就變得綿長平穩。
沈家俊就這麼蹲在床邊,左手握著媳婦的手,右手輕輕搭在孩子的襁褓邊,只覺得這輩子圓滿了。
門外,透過半掩的房門看到這一幕的兩位老父親,不約而同地放輕了腳步。
沈衛國捅了捅蘇文博的胳膊,努了努嘴。
“走,咱老哥倆出去買點早飯,讓他們多膩歪會兒。”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醫院大門。
“親家,那名字的事兒……咋樣了?”
沈衛國點了根菸,吸了一口,看似隨意地問道。
蘇文博停下腳步,眼神裡透著一股子自信和期待。
“想了一宿,琢磨了兩個。”
“我想著咱們這兩家,以前過的日子不容易,現在雖然苦點,但往後肯定是越來越好的。”
“這名字,得有這股子精氣神。”
“您說,我聽著呢!”
沈衛國立馬豎起了耳朵。
“男孩叫沈博遠。取博學多才,志存高遠的意思。”
“這孩子以後不能和咱們一樣困在這一畝三分地裡,得走出去,要有大志向。”
“博遠……沈博遠……”沈衛國反覆咀嚼了幾遍,一拍大腿。
“好!這名字大氣!聽著就敞亮!那閨女呢?”
“閨女叫沈清婉。”蘇文博推了推眼鏡,目光變得柔和。
“《詩經》裡有云,有美一人,清揚婉兮。”
“希望這孩子以後清清白白做人,溫婉賢淑,能和她娘一樣,心裡有股子韌勁兒。”
沈衛國雖然聽不太懂那句詩,但幾個詞他是聽得真真的,當下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
“文化人就是不一樣!這名字起得有水平!清婉……好聽!比我家俊那名字強了一百倍!”
兩人買了滿滿兩兜子油條豆漿回到病房時,屋裡的人都已經醒透了。
沈衛國把早點往桌上一放,迫不及待地清了清嗓子。
“大家都聽聽啊,剛才我和親家公商量好了。這倆娃的名字定了!”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住了,齊刷刷地看過來。
“男孩叫沈博遠!女孩叫沈清婉!”
沈家俊聽到這兩個名字,心頭一跳。
博遠,清婉。
他轉頭看向蘇婉君,發現妻子的眼裡也噙著淚光,顯然是喜歡極了。
“博遠……清婉……”
沈家俊低聲唸了兩遍,越念越覺得順口,嘴角那個弧度是怎麼壓都壓不下來。
他俯下身,輕輕碰了碰兒子那還在吐泡泡的小臉,又看了看熟睡的女兒,輕聲喚道。
“聽到了嗎?以後這就是你們的名兒了。沈博遠,沈清婉,歡迎來到這個世界。”
幾天後的清晨,出院的日子到了。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沈家俊就輕手輕腳地摸向病房,想趁著大家都還沒醒,先把那些瓶瓶罐罐收拾利索。
這幾天,兩家人輪班,晚上就在招待所那個硬板床上對付幾宿,眼睛裡都熬出了紅血絲,卻愣是沒人喊一聲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