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媽,您這飯都吃到鼻子上去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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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一閃,雪花點退去,一幅色彩鮮豔的畫面陡然跳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紅棉襖的小姑娘在雪地裡跑,紅的鮮豔,白的純淨,藍天更是透亮得讓人心顫。

沈家成和媳婦吳菊香搬著小板凳坐在最前頭,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螢幕,嘴巴微張,連呼吸都放輕了,完全無視了身後那場母慈子孝的追逐戰。

沈衛國原本還想端著當爹的架子,可那彩色的光影一出來,他也繃不住了。

默默地找了個角落坐下,掏出旱菸袋想抽,又怕煙燻壞了這金貴的電器,最後只能乾巴巴地叼著菸嘴,眼睛一眨不眨。

“哎喲!媽!您輕點!爸都看入迷了,您就不想看看?”

沈家俊躲在八仙桌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求饒。

任桂花追得氣喘吁吁,聽了這話,下意識地往螢幕上瞟了一眼。

這一眼,手裡的雞毛撣子就再也揮不下去了。

那顏色,真俊啊。

比大隊部牆上掛的宣傳畫還要好看一百倍。

晚飯是直接端到堂屋吃的。

一家人圍著八仙桌,飯碗端在手裡,眼睛卻全都粘在電視上。

那飯菜送進嘴裡也就是嚼兩下,什麼滋味完全沒過腦子。

螢幕上正放著新聞簡報,主持人的衣服是深藍色的中山裝,背景是大紅色的帷幕,看得人心裡頭敞亮。

沈家俊扒拉了兩口飯,看著任桂花那副如痴如醉的模樣,壞心眼頓時冒了出來。

“媽,您這飯都吃到鼻子上去了。”

任桂花正看到關鍵處,聽了這話,下意識地抬手在鼻尖上用力一抹。

啥也沒有。

她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狠狠地瞪向那個正捂著嘴偷笑的混小子。

“好你個沈家俊!連你親媽都敢耍!我看你是皮又癢了!”

一番雞飛狗跳之後,沈家俊總算是回到了屋子裡抱著媳婦睡覺。

第二天一大早,沈家俊找到任桂花要錢。

任桂花質疑地看著沈家俊,雖然說昨天沈家俊將賣藥材的錢交給她,她還是很放心兒子的。

但是一想起昨天那臺彩色電視機,任桂花也知道自己兒子的敗家能力有多強。

“你拿錢去幹什麼?”

沈家俊一臉無奈。

“這不是路已經修到三分之一了,我得去問公家要錢,萬事都得在酒桌上說,我得請人吃飯。”

任桂花一臉的不解,咋個別人欠錢,還要讓債主請欠債的吃飯?

但是看著兒子的眼神,任桂花直接拿了幾張大團結給沈家俊,囑咐他別亂花。

沈家俊點了點頭就跑了出去。

國營飯店。

沈家俊滿臉堆笑,手腕一抖,清冽的酒液順著瓶口傾瀉而出。

“這可是好東西,李哥,滿上。”

坐在對面的交通局李銘眼皮子直跳,那隻正欲阻攔的手僵在半空,終究是沒捨得推開這杯透著誘惑的液體。

“家俊,你這是要把我往腐敗的坑裡推啊!這可是茅臺,你也真捨得下血本。”

沈家俊沒接這茬,只是自顧自地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隨即把酒瓶往桌當中重重一頓。

“李哥這話就見外了。我聽村裡的赤腳醫生唸叨過,這茅臺那是酒中之王,那是藥酒!”

“活血化瘀,通經活絡,咱們成天在工地上跑,這腿腳那個不帶點風溼?”

“喝這個,是為了革命身體,怎麼能叫腐敗?”

李銘被這歪理逗樂了,手指隔空點了點沈家俊的腦門,笑罵道。

“你小子,這張嘴要是去說書,天橋底下的瞎子都得餓死。全是道聽途說!”

雖是這麼說,李銘端起酒杯,在那濃郁的香氣中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陶醉之色。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紅燒肉的油光掛在嘴邊,氣氛也烘托得差不多了。

李銘放下筷子,那雙在官場裡浸潤多年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精明。

“行了,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兒個這頓酒,怕是不好喝。”

“有什麼事,你就直說,哥哥我能辦的,絕不含糊。”

沈家俊也不再藏著掖著,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那股子精明幹練勁兒透了出來。

“李哥既然開了口,那弟弟我也就不矯情了。”

“這路,眼瞅著修了三分之一,進度比咱們預想的還要快。”

“按照當初咱們籤的白紙黑字……”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李銘。

“第一筆工程款,是不是該結一下了?”

李銘臉上的笑容僵住,端起酒杯的手在空中停滯了兩秒,最後重重地嘆了口氣,把杯子磕在桌面上。

“老弟啊,我就知道是為了這事。”

他從兜裡掏出一盒皺巴巴的大前門,抽出一根點上,煙霧繚繞中,那張臉寫滿了苦澀。

“不是哥哥我不給你辦,實在是縣裡的財政……難啊!”

“這一天天伸手要錢的單位排到了大門口,縣財政局那幫人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撥款的條子我早就遞上去了,可上面遲遲批不下來,我也在愁這事兒。”

沈家俊心裡跟明鏡似的。

哭窮,這是當官的慣用伎倆。

但這錢要是不還要回來,這剛聚起來的人心就得散。

他眉頭一皺,原本挺直的腰桿瞬間塌了幾分,臉上那股意氣風發瞬間變成了愁雲慘淡,那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李哥,您難,我也難啊!您是不知道,村裡那百十號勞力,就指著這筆錢買米下鍋呢。”

“大傢伙起早貪黑,肩膀皮都磨破了幾層,要是這工資發不下去……”

沈家俊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辛辣入喉,激得眼圈微紅。

“別說這工程要撂挑子,我沈家俊以後在村子裡還怎麼混?”

“那些叔伯兄弟能把我家的門檻給拆了!到時候我恐怕連村口那條河都跳不安生。”

這一番話,說得聲淚俱下,七分真三分假,把那股子走投無路的淒涼勁兒演活了。

李銘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十來歲的年輕人,心裡也不是滋味。

這段時間沈家俊的本事他是看在眼裡的,要是真因為錢的事把這小子逼急了,撂了挑子,這修路的大政績也就成了爛攤子。

到時候上面怪罪下來,他也吃不了兜著走。

“哎!你個滑頭,少在我這兒賣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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