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少跟我扯這些淡!(1 / 1)
錢建華反應倒也快,立馬端起面前的空酒杯,給自己滿滿當當倒了一大杯白酒。
“哎喲我的老書記誒,您這話可是折煞我了!是我來晚了,我有罪!我自罰三杯,給您賠罪!”
說完,也不等趙書記開口,仰頭就是猛灌。
那可是高度茅臺,不是涼白開。
錢建華硬是屏著氣一口悶幹,辣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一張胖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剛想倒第二杯,一隻大手卻按住了酒瓶。
趙書記冷冷地看著他。
“行了,酒留著待會兒喝。先把正事聊聊。”
錢建華手一僵,訕訕地放下酒杯,這才敢正眼打量旁邊的沈家俊。
年輕人,面生,穿著體面,坐姿端正,看著不像是一般的幹部子弟。
但他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縣裡的關係網,愣是沒對上號,便也沒太當回事,只當是趙家的什麼遠房親戚。
“書記您指示。”錢建華屁股只敢坐半邊椅子,身子前傾,一副隨時準備聽訓的模樣。
趙書記沒急著說話,而是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進沈家俊碗裡,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泗水溝那條路,撥款為什麼還沒到位?”
錢建華心裡一沉。
原來是為了這事!
他心裡暗暗叫苦,臉上卻立馬堆起那一套早已滾瓜爛熟的說辭,滿臉委屈地攤開雙手。
“書記啊,這事兒真不賴我!您也知道,前陣子那場天災,把咱們縣的家底都掏空了。”
“財政局賬上現在的耗子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我是拆東牆補西牆,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這一番哭窮,那是聲情並茂。
趙書記冷哼一聲,將酒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一聲脆響,嚇得錢建華渾身一哆嗦。
“少跟我扯這些淡!”
趙書記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錢建華那雙閃爍不定的眼睛。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個賬本里藏著什麼貓膩。”
“救災款是專款專用,上面的撥付早就下來了。”
“修路的錢是年初預算裡就劃出來的,跟救災款有屁的關係!”
“錢建華,你是不是覺得我老糊塗了,好糊弄?”
錢建華被這一嗓子吼得差點坐到地上,臉上的肥肉亂顫,趕緊舉起右手,就差對天發誓。
“冤枉啊書記!我那點膽子您還不知道?哪怕借我十個膽,我也不敢糊弄您!”
“每一分錢,我保證,那是絕對用到刀刃上的!”
他一邊用手帕胡亂抹著腦門上的油汗,一邊開始掰著那幾根胡蘿蔔似的手指頭數落。
“您看,縣農機廠那批報廢的車床要換新的,這得要錢吧?”
“還有下面幾個公社的水泵壞了,眼看就要春耕,不修不行啊,這又是錢!”
縣裡唯一的吉普車大修,加上……”
他這一通碎碎念,跟老和尚唸經似的,聽得趙書記腦仁疼。
這就是錢建華的本事,你是雷霆萬鈞,他是棉花包袱,一拳打上去軟綿綿的不著力,還能給你彈回來一堆理由。
趙書記臉色鐵青,剛想發作,再把桌子拍震天響,身後忽然傳來盤子磕碰的聲音。
“行了行了,能不能讓人吃口安生飯?”
趙母端著最後一道老鴨湯進來,嗔怪地瞪了自家老頭子一眼,把湯盆往桌中間一擱,熱氣騰騰的香味瞬間沖淡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工作的事兒,吃飽了肚子再談。你要是把老錢嚇出個好歹來,我看誰給你管賬去。”
趙書記那到了嘴邊的罵娘聲硬生生嚥了回去,深吸一口氣,衝著錢建華揮揮手。
“坐下!吃飯!”
錢建華如蒙大赦,屁股剛才沾著椅子邊,這會兒總算是敢坐實了半邊。
“來來來,家俊,別客氣,動筷子。”
趙母熱情地招呼著,順手給趙翔使了個眼色。
趙翔心領神會,拿起那瓶開了封的茅臺,先是給趙書記面前的酒杯斟滿,酒液粘稠,掛杯明顯,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好酒。
緊接著,他繞到錢建華身邊。
“錢叔,壓壓驚。”
錢建華受寵若驚,雙手護著杯子,連連點頭哈腰。
第三杯。
按照常理,該輪到趙翔自己,或者是那不知名的年輕人稍微客套一下。
可錢建華眼角的餘光卻瞥見,趙翔拎著酒瓶子,徑直走到了那個年輕人身邊,姿態放得極低,甚至帶著幾分討好。
“家俊哥,這第一杯酒必須得敬你,上次那熊掌的味道,我現在想起來還流口水呢。”
清冽的酒液注入沈家俊面前的杯中。
沈家俊也沒起身,只是單手扶杯,淡笑著點了點頭。
“客氣了。”
最後,趙翔才給自己滿上。
這一幕落在錢建華眼裡,心裡的震驚簡直比剛才被書記罵還要大。
這這這……這什麼情況?
趙翔這小子他是看著長大的,那是出了名的眼高於頂,在縣委大院裡也是橫著走的主兒,除了怕他老子,誰都不服。
今天竟然給一個同齡人倒酒?
還排在他自己前面?
而且看趙書記和趙母的反應,似乎對此習以為常,完全沒覺得亂了輩分或規矩。
錢建華那轉得飛快的眼珠子立馬定在了沈家俊身上。
剛才那是被罵懵了沒細看,現在看來,這年輕人坐姿如松,氣度沉穩,面對趙書記的威壓和趙公子的殷勤,竟然做到了寵辱不驚。
這哪裡是普通村民?
絕對是哪家大領導下來鍍金的公子哥!
還是那種不能惹的!
想通了這一節,錢建華後背的汗又下來了,不過這次是被嚇的。
要是得罪了這號人物,書記剛才罵他都是輕的。
他反應極快,立馬端起酒杯站了起來,臉上堆滿了那招牌式的彌勒佛笑。
“哎呀,你看我這腦子,剛才光顧著向書記彙報工作,都糊塗了!”
“來晚了,實在是對不住!我錢建華自罰三杯!”
也不管別人攔不攔,仰頭就是三杯酒下肚,喝得那是豪氣干雲。
放下杯子,錢建華抹了一把嘴,身子微微前傾,試探性地看向沈家俊。
“這位小兄弟面相不凡,剛才又聽翔子叫家俊哥,恕我眼拙,不知道在哪高就啊?”
沈家俊放下筷子,那雙漆黑的眸子看著錢建華,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錢局長客氣,我哪有什麼高就,就是泗水溝一個普通村民,種地的。”
種地的?
錢建華嘴角抽搐了兩下,心說你騙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