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1 / 1)
這一句話,對於孫鎮長來說,簡直就是天籟之音!
原本已經跌入谷底的心,瞬間又活泛了起來。
副局長!副局長也好啊!
雖然比不上正的威風,但好歹也是個官,也是進了那個管錢管地的要害部門!
之前的錢和人情,沒白花!
孫鎮長激動得臉皮都在哆嗦,兩眼放光,哪裡還有剛才的頹喪模樣。
“謝謝吳縣長!謝謝吳縣長栽培!副局長好,副局長就好!”
“只要能進那個門檻,我就心滿意足了!”
雖然心裡多少還有點遺憾,但他不是傻子,這已經是目前最好的結果了。
大不了先讓大偉在那個什麼年輕局長手底下混一陣子。
那局長既是年輕後生,肯定沒啥經驗,到時候稍微使點手段,把這生瓜蛋子架空了。
這招商局還不是他孫家說了算?
過段時間,說不定就能取而代之升上去了。
想到這裡,孫鎮長的腰桿似乎又直了幾分。
吳天寶隔著煙霧,眼神陰冷地盯著孫鎮長。
“老孫啊,有些話,我得跟你說在前頭。你想清楚了再答應。”
孫鎮長心裡一激靈,趕緊點頭如搗蒜。
“您說,您說,我一定洗耳恭聽!”
吳天寶彈了彈菸灰,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誅心。
“你也是體制裡的老人了,這裡面的門道你比誰都清楚。”
“我和趙書記不對付,這不是什麼秘密。”
這話說得太直白,直白得讓人心驚肉跳。
孫鎮長臉色一變,那是發自內心的驚恐。
他當然知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這種派系鬥爭的話題,從來都是隻做不說,爛在肚子裡也不能吐半個字。
有些人殺人不見血,靠的就是這一張嘴!
他慌忙擺手,甚至想去捂吳天寶的嘴。
“吳縣長!這話……這話可不能隨便講出來啊!小心隔牆有耳……”
吳天寶卻是一臉的不以為意,嘴角勾起陰森的笑意。
“怕什麼?既然我敢跟你說出來,那就是把你當自己人看。怎麼,難道你不把自己當我的兵?”
這一頂帽子扣下來,孫鎮長哪裡還敢有半點遲疑?
這是納投名狀啊!
上了這條船,就沒有回頭的路了。
要麼跟著吳天寶幹翻趙書記那一派,要麼就被一起拍死在沙灘上。
但他沒得選。
為了兒子的前途,為了那餅乾盒裡的積蓄,這把賭注,他必須下!
孫鎮長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狠厲起來,那種常年混跡官場的狡詐勁兒重新回到了身上。
“吳縣長,您有什麼指示,儘管安排!”
“只要能讓我那小子有個好前程,上刀山下火海,我孫某人絕不皺一下眉頭!”
“您說怎麼幹,咱就怎麼幹!”
這天底下就沒有不透風的牆,孫鎮長心裡跟明鏡似的。
當初因為那場天災,他為了保住烏紗帽,鬼迷心竅瞞報了受災資料。
結果被趙書記當著全縣幹部的面拍著桌子罵得狗血淋頭,那唾沫星子差點沒把他淹死。
從那以後,他在趙書記那裡的印象分早就跌成了負數。
如今這局勢,趙書記是一把手沒錯,但這縣也不是他的一言堂。
既然這根高枝攀不上,那就得死死抱住吳天寶這條大腿。
神仙打架,只要站對了隊,小鬼也能跟著昇天。
“老孫啊,你是個明白人。”
吳天寶臉上的陰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都聽說了,你家大偉是個好苗子,根正苗紅,在機械廠也是一把好手。”
“年輕人嘛,最重要的就是正直、有原則。”
“這開發區是咱們縣的新生事物,那個新局長又是初出茅廬,難免會在工作中出現一些偏差、甚至違規的操作。”
“大偉去了之後,身為副局長,這監督的擔子可不輕啊。”
要是發現了什麼不合規矩的地方,一定要敢於鬥爭,敢於揭發。”
這話聽著冠冕堂皇,可落在孫鎮長耳朵裡,那意思再直白不過了。
什麼監督?
那就是找茬!
什麼揭發?
那就是遞刀子!
這是要讓他兒子去當那個釘子,死死地釘在那個姓沈的小子眼皮子底下。
只要對方稍有差池,或者哪怕沒有差池,也要雞蛋裡挑出骨頭來,把事兒鬧大,給吳縣長製造發難的炮彈。
孫鎮長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瞬間閃過精光,背脊挺得筆直,胸脯拍得震天響。
“請吳縣長放心!我家大偉從小就眼睛裡揉不得沙子!”
“他去了招商局,一定時刻緊盯著工作,絕不讓任何違規亂紀的行為在眼皮子底下溜過去!”
“不管對方是誰,那是該彙報就彙報,該檢舉就檢舉,絕對跟吳縣長保持高度一致!”
“好!好一個眼睛裡揉不得沙子!”
吳天寶哈哈大笑,似乎對這個回答滿意至極。
他站起身,竟然破天荒地繞過辦公桌,伸手拍了拍孫鎮長的肩膀。
“老孫啊,我看你這精氣神,比咱們縣裡好些年輕人都足。”
“你現在年紀還輕,只要跟著組織好好幹,這以後的擔子,還得往你肩上壓一壓。”
這一記迷魂湯灌下去,孫鎮長只覺得渾身骨頭都輕了三兩。
年紀還輕?
他都快五十了!
可在權力的誘惑面前,誰不願意當個年輕人?
這話裡的暗示太明顯了,只要這事兒辦漂亮了,他這個鎮長,沒準還能往縣裡挪一挪。
孫鎮長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激動得連連鞠躬。
“多謝縣長栽培!我一定站好每一班崗,絕不給您丟臉!”
……
走出縣委大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但孫鎮長覺得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圓,就連路邊那平時看著心煩的雜草,此刻也顯得格外順眼。
那一盒餅乾錢,花得值!
只要攀上了吳天寶這棵大樹,往後在這縣裡面,他們老孫家也是能橫著走的人物了。
一路哼著川劇小調回到家,剛一推開門,屋裡的氣氛卻讓他眉頭一皺。
只見兒子孫大偉正癱坐在堂屋的竹椅上,腳邊扔了一地的菸頭,那張臉拉得比驢還長,愁眉苦臉地在那兒唉聲嘆氣。
“怎麼個事兒?這一臉喪氣樣,給誰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