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昨晚我跟我爸攤牌了,我要娶你(1 / 1)
孫大偉卻絲毫不覺尷尬,反而挺了挺胸脯,特意把的確良襯衫的領子往上扯了扯。
“金鳳,我有天大的好訊息告訴你!昨晚我跟我爸攤牌了,我要娶你!”
“雖然老頭子現在還咬著牙不鬆口,但我孫大偉認定的事,那就是九頭牛也拉不回!”
沈金鳳聽得直翻白眼,把書往懷裡一抱,轉身就要走。
“孫大偉,你有病就去治。我還要讀書考大學,沒工夫跟你扯這些閒篇。”
“讀書?讀啥書啊!”
孫大偉一步跨過去,攔在沈金鳳前面。
“女人家讀再多書,最後不還得嫁人?嫁給我,你以後就是官太太,那是去享福的!”
沈金鳳冷笑一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也配?我家裡早就定下了,我以後是要招上門女婿的。”
“你要是願意改姓沈,倒也不是不能考慮。”
這話在這個年代,對男人來說那就是最大的羞辱。
本以為能把這癩蛤蟆嚇跑,誰知孫大偉眼珠子一轉,竟然嘿嘿笑了起來。
“上門女婿?成啊!只要能娶你,別說上門,上房揭瓦都行!”
他神秘兮兮地湊近了幾分,壓低了聲音,那張胖臉上滿是得意忘形的紅光。
“金鳳,你別看我現在還是個工人,告訴你個秘密,我馬上就要當官了!副局長!科級幹部!”
沈金鳳一愣。
“副局長?”
這草包能當副局長?
這世道瘋了?
孫大偉見她發愣,以為是被震住了,更是得意得鼻孔朝天。
“沒錯!新成立的那個招商局,副局長!我爸都安排好了,也就是這幾天的事兒。”
“到時候我去了局裡,先把那個狗屁局長給架空,然後找個由頭把他踢滾蛋,我就是一把手!”
他唾沫橫飛。
“到時候,你就是正兒八經的局長夫人!在這縣裡,誰敢不給你面子?”
沈金鳳只覺得一陣惡寒,再也不想聽這貨吹牛皮,把書往櫃檯上一拍。
“王叔,書還你!我有事先走了!”
說完,趁著孫大偉還在陶醉,沈金鳳鑽出供銷社,一溜煙跑沒了影。
“哎!金鳳!你跑啥啊!我話還沒說完呢……”
……
沈金鳳一口氣跑回村,沒回家,直奔石子廠。
沈家俊剛開完會,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見妹妹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小臉跑得通紅。
“咋了這是?後面有狼攆你?”
沈金鳳一把抓住哥哥的胳膊,上氣不接下氣。
“哥!出事了!那個招商局……有副局長了!”
沈家俊眉毛一挑,放下缸子。
趙書記昨晚才跟他談的話,這任命檔案還沒下來呢,哪冒出來的副局長?
“慢點說,誰要當副局長?”
“孫大偉!就是孫鎮長的那個草包兒子!”
沈金鳳緩了口氣,把剛才在供銷社聽到的話一股腦倒了出來。
“他在供銷社堵我,吹得天花亂墜。”
“說是他爸找關係給弄的常務副局長,還說上任就要把你……”
“把那個局長給架空,踢滾蛋,好讓他自己當一把手!”
噗——
沈家俊差點沒把嘴裡的水噴出來。
好傢伙。
這可真是冤家路窄。
沈家俊眉梢微挑。
這孫鎮長,倒是下了一步讓人看不懂的棋。
若是他知道這正局長的帽子扣在自己頭上,還把親兒子送過來當副手,那這份能屈能伸的忍勁兒,足以讓人脊背發涼。
若是不知道……
那這出戏,可就熱鬧了。
把兒子送進獅子口裡奪食,也不怕崩了滿嘴牙。
“行,哥心裡有數了。”
沈家俊仰頭將缸子裡的涼白開一飲而盡,目光透過窗戶投向遠處連綿的青山。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孫鎮長想玩,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
日子悄無聲息卻又積少成多地過去了。
雙駿石子廠的生意紅火,那一車車運往城裡的石料和藥材,換回來的不光是花花綠綠的票子,更是全村人眼裡的渴望。
村民們都不是傻子,眼瞅著沈家那片藥材山成了聚寶盆。
原本還在觀望的幾戶人家,也悄沒聲地在自家自留地裡種起了藥材。
轉眼間,金風送爽,滿山盡帶黃金甲。
藥材到了收穫的季節。
沈家俊站在藥田埂上,手裡捻著一株飽滿的黃連,腦子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
單純賣原材料,那是給二道販子打工,利潤的大頭都被別人吃進肚裡了。
要想把這塊蛋糕做大,得搞深加工。
搞個製藥廠!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在腦海裡生了根。
可現實就給沈家俊潑了盆冷水。
路還沒修完,這最後一茬藥材賣出去的錢,加上手頭的積蓄,想建個有模有樣的大型製藥廠,那是痴人說夢。
但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大廠搞不起,弄個小型的粗加工車間總夠格吧?
先把架子搭起來,以後就是滾雪球,越滾越大。
夜色如墨,沈家堂屋裡的燈光卻亮得燙人。
沈家俊伏在八仙桌上,鋼筆在信紙上飛快遊走,關於開發區的方案初具雛形。
“這麼晚了還在寫?”
一陣香風襲來,蘇婉君端著一杯熱茶,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旁。
燈光下,她那張清麗的臉龐多了幾分柔和的暖意。
沈家俊擱下筆,順勢拉過她的手,把製藥廠的想法和盤托出。
“婉君,這步棋要是走通了,咱們就不光是賣苦力,而是有了下蛋的金雞。”
蘇婉君低頭看著那份密密麻麻的計劃書,眼波流轉,嘴角噙著盈盈笑意。
“你想做就去做,我信你。”
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沈家俊心頭一熱,調侃道:“媳婦,這可是要把咱們的老底都掏空,萬一賠了,你就得跟著我喝西北風,這麼放心?”
蘇婉君在此刻顯露出了與這農村環境截然不同的見識與氣度。
“前兩天我收到父親的電報,他在信裡特意囑咐過,現在的形勢變了,膽子要大,步子要穩。再說了……”
她伸出蔥白似的手指,點了點桌上的賬本。
“這些年你帶著大家又是開廠又是修路,哪件事不是做得漂漂亮亮?”
“這些錢是你掙的,你有本事掙,就有本事花。”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沈家俊一把攬住她的腰,在手背上重重親了一口。
“婉君,娶了你,真是我沈家俊八輩子修來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