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這隊伍,不好帶啊(1 / 1)
解決好了學校這頭,沈家俊心裡那塊石頭算是落了地。
後方穩固,接下來就是要把開發區這臺大戲唱響。
沒過兩天,縣委趙書記的電話就打到了大隊部,讓沈家俊趕緊去一趟縣裡。
招商局的地方騰出來了。
沈家俊沒耽擱,騎上那輛二八大槓,一路風馳電掣殺到了縣委大院。
這次趙書記不在,據說是去省裡開會要政策去了,接待他的是趙書記的秘書,邵行。
邵行是個三十來歲的精幹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斯斯文文的。
但沈家俊知道,能跟在縣委一把手身邊的人,絕沒有表面看起來這麼簡單。
“沈局長,這回可是要辛苦你了。”
邵行笑得客氣,領著沈家俊穿過縣委大院那條長長的走廊,在一處偏僻的平房前停下來。
門樑上,一塊嶄新的木牌還沒掛上去,就靠在牆角,上面用紅油漆寫著五個大字。
縣招商引資局。
字跡還沒幹透,散發著一股油漆味。
“條件是簡陋了點,沈局長別介意。”
邵行推開那扇有些變形的木門,一股陳年舊紙的黴味撲面而來。
沈家俊眯著眼往裡一瞧。
好傢伙,這哪是辦公室,分明就是個剛騰空的舊倉庫。
原本堆積如山的檔案袋雖然搬走了,但牆角還殘留著不少廢紙屑。
屋裡站著三個人。
兩男一女,都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胸口彆著鋼筆,看著沈家俊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好奇,還有幾分讀書人特有的矜持和審視。
這就是趙書記給他調來的兵。
“這是原來資料室改的,時間緊,沒來得及收拾。”
邵行一邊引著沈家俊往裡走,一邊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書記說了,萬事開頭難。”
“但這塊陣地至關重要,還得靠沈局長你這員福將帶著大夥兒殺出一條血路來。”
“邵秘書,您這可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什麼局長不局長的,聽著滲人,您還是喊我小沈,或者家俊,聽著順耳。”
沈家俊連連擺手,目光在那個剛刷了紅漆、還沒幹透的牌子上掃了一圈,嘴角掛著苦笑。
這年頭,槍打出頭鳥,屁股還沒坐熱就讓人喊局長,容易折壽。
邵行卻沒接這個茬,只是扶了扶鼻樑上的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透著股子公事公辦的嚴謹。
“工作場合,職務就是臉面。現在聽不慣,多聽幾次也就順耳了。”
“這以後招商局要是開了張,對外你也得是這個稱呼,總不能讓外商覺得咱們縣裡派個毛頭小子來糊弄事。”
沈家俊心頭一凜,知道這是人家在教自己規矩,當下也不再矯情,挺直了腰桿點了點頭。
見沈家俊上道,邵行臉上那層客套的笑意才稍微真誠了幾分,轉身指著屋裡站著的三個兵。
“來,認識一下。這是趙書記特意從各個單位給你抽調過來的精兵強將。”
首先指到的是個麵皮黝黑、雙手粗糙的中年漢子。
“這是農業局的羅田揚,老羅,跟土地打了一輩子交道,地裡的事兒門兒清。”
接著是個穿著白大褂、即使沒在醫院也帶著股淡淡蘇打水味的短髮女人。
“這是衛生局的呂芳,做事細緻,原則性強。”
最後是個身材魁梧的壯實男人。
“住建部的邱大東,搞基建的一把好手,縣裡那個大禮堂就是他帶隊修的。”
農業、衛生、基建。
沈家俊眉毛微微一挑,心裡跟明鏡似的。
薑還是老的辣。
趙書記這步棋走得那是相當精妙。
農業局管藥材種植,衛生局管藥品生產審批,住建部管廠房建設。
這哪是隨便抽調的三個人,分明就是給他把製藥廠上下游的產業鏈都給配齊了。
這三個行業,擺明了就是未來開發區的支柱。
“羅同志,呂同志,邱同志,以後咱們就在一口鍋裡攪馬勺了,還請多關照。”
沈家俊主動伸出手,臉上堆滿了笑。
那三人互相對視一眼,慢吞吞地伸出手,在沈家俊掌心裡蜻蜓點水般碰了一下。
“沈局長客氣。”
聲音不冷不熱,透著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
這也難怪。
這年頭講究論資排輩,他們三個在原單位雖然不是一把手,但也都是混跡多年的老油條。
如今被一紙調令發配到這個連桌子都要墊磚頭的破倉庫,還要聽命於一個還沒斷奶的農村娃,誰心裡能沒點怨氣?
這隊伍,不好帶啊。
更何況,那個還沒露面的副局長……
沈家俊眼角的餘光瞥見邵行似笑非笑的表情,心裡一沉。
一個好漢三個幫,但也怕有人在背後拆臺。
孫大偉這個副局長,肯定是來者不善。
邵行也是個人精,一眼就看穿了這屋子裡流動的尷尬氣氛。
他抬手看了看腕子上的上海牌手錶,打破了沉默。
“行了,既來之則安之。老羅,你們三個先把這屋子收拾收拾,這滿地的灰塵也沒法辦公。”
“沈局長,你跟我去隔壁一趟,有點東西要交接,順便喝口熱茶。”
沈家俊心領神會,跟在那三人身後交代了兩句辛苦,便隨著邵行出了倉庫。
秘書辦公室就在大院前頭,雖然也是平房,但窗明几淨,比那漏風的倉庫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邵行熟練地從櫃子裡摸出一罐有些年頭的茶葉,給沈家俊泡了一杯,熱氣騰騰中飄著股子茉莉花香。
隨後,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推到了沈家俊面前。
“這是書記去省裡開會前特意交代的,讓我務必親手交給你。”
檔案袋沉甸甸的,封口處還蓋著紅戳。
沈家俊接過來,沒急著拆,只是手指在檔案袋粗糙的表面摩挲了兩下。
“趙書記日理萬機,還要操心我們這個小攤子,真是讓人心裡過意不去。”
“邵秘書,您平時跟在書記身邊,怕是更辛苦,這上面動動嘴,下面跑斷腿,大大小小的事兒都得經過您的手。”
邵行正端著茶杯吹氣,聞言動作微微一頓,抬眼深深看了沈家俊一眼。
這小子,嘴上抹了蜜似的,哪是個剛放下鋤頭的泥腿子?
這分寸感拿捏得,比機關裡那些混了幾年的辦事員還老練。
“為人民服務嘛,談不上辛苦。能跟在趙書記身邊學習,那是我的造化,也是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