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這一回,可是老天爺開眼(1 / 1)
趙振國往西邊努了努嘴,神色複雜。
“還能去哪,上游的楊家村唄。”
“那孫子也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咱們這兒碰了釘子,肯定得找下家。”
“楊家村那個楊友得,你也曉得,那是見縫插針的主兒。”
沈家俊冷笑一聲。
果然不出所料。
楊家村在河上游,和他們村向來不對付,尤其是楊友得,更是個紅眼病晚期患者。
以前大家一樣窮也就罷了,自從沈家俊搞起石子廠,聽說楊友得在家裡摔了好幾個大瓷碗。
“知道了,趙叔,你這就去擬合同,明天一早我就簽字交錢。”
送走了風風火火的趙振國,沈家俊望著西邊深沉的夜色,目光如炬。
與此同時,楊家村大隊部裡,卻是燈火通明,熱火朝天。
楊友得那張老臉笑得跟朵秋菊似的,褶子裡都夾滿了諂媚。
他手裡捧著那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子,腰彎成了九十度,恨不得把臉貼到孫大偉的鞋面上。
“孫局長,馬同志,快請喝水!”
“這是咱們村最好的高山茶,雖然比不上城裡的好東西,但勝在新鮮!”
孫大偉大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上,那張臉可謂是精彩紛呈。
左眼眶烏青一片,腫得只剩一條縫,右臉頰高高腫起,嘴角還掛著破皮的血痂。
但他偏偏要端著局長的架子,接過搪瓷缸子,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葉沫子,淺嘗了一口。
“呸!”
孫大偉眉頭緊鎖,一口將嘴裡的茶葉渣子吐在地上,滿臉的嫌棄。
“楊支書,不是我說你,這也能叫茶?這就是樹葉子泡水!一股土腥味。”
楊友得嚇得渾身一激靈,趕緊掏出手帕想去擦地上的水漬。
“是是是,孫局長批評得對!咱們這窮鄉僻壤的,實在沒啥好東西。您多擔待,多擔待。”
孫大偉把搪瓷缸重重往桌上一頓,發出一聲巨響,震得楊友得心頭一顫。
“以後石子廠開起來了,吳副縣長那是肯定要來視察工作的。”
“要是讓他老人家喝這種馬尿,你這個村幹部還想不想幹了?”
屋內除了孫大偉和馬建軍,還有幾個楊家村的村委幹部。
大夥兒看著孫大偉那張五彩斑斕的豬頭臉,再配上這副頤指氣使的做派,想笑又不敢笑,一個個憋得臉色通紅,腮幫子都在抽搐。
尤其是那腫脹的嘴唇一開一合,噴著唾沫星子教訓人的樣子,滑稽中透著一股荒誕。
也就是為了那個能下金蛋的石子廠,否則誰願意伺候這尊瘟神。
楊友得到底是老江湖,硬是把到了嘴邊的笑意給嚥了回去,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孫局長教訓得是!我有罪!”
“您放心,只要石子廠一動工,哪怕是我們全村勒緊褲腰帶餓死,我也得去市裡供銷社給您弄兩斤正宗的龍井回來!”
他心裡卻是另一番盤算。
沈家俊那個小兔崽子,仗著搞了個破石子廠,最近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連帶著趙振國那個老東西看人都用鼻孔。
這一回,可是老天爺開眼。
“孫局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沈家俊那就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之前我是沒門路,現在有了您和吳副縣長撐腰,收拾他還不跟捏死只臭蟲一樣簡單?”
楊友得眼裡閃爍著惡毒的光芒,那是壓抑許久的嫉妒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這開石子廠,可是分分鐘的事兒!”
“咱們村那幾座石頭山,質地比他們村的還要硬,您看上哪座隨便挑,承包費意思意思就行,絕對沒問題!”
說到這,楊友得頓了頓,眼神裡透出貪婪和擔憂。
“不過孫局長,這石頭有了,開採裝置……”
要知道,沈家俊那石子廠之所以紅火,除了原料好,關鍵是有那幾臺大傢伙。
靠人工錘打,累死也幹不過人家機器。
一直站在旁邊沒吭聲的馬建軍咳嗽了一聲。
這個年輕人戴著副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但眼神裡透著一股精明算計。
他是吳天寶的侄子,也是這一次事情真正的投資人。
“楊隊長,裝置的問題你不用操心。破碎機、傳送帶,甚至是卡車,我都會安排到位。”
楊友得一聽這話,激動得渾身顫抖,兩步上前緊緊握住馬建軍的手。
“哎呀!馬同志,不,馬總!您就是我們楊家村的大救星啊!活菩薩啊!”
“有您這句話,我這顆心就放回肚子裡了!”
“您有啥指示儘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楊友得絕不皺一下眉頭!”
馬建軍不動聲色地抽回手,嫌棄地在衣角蹭了蹭。
“指示談不上。就是有一點,我們要搶時間。”
“楊支書,你得儘快從村裡挑一批身強力壯的小夥子出來,我們要搞崗前培訓。”
“一旦裝置進場,立刻就要開工,不能讓機器等人。”
楊友得愣了一下,面露難色。
“這麼急?那裝置……”
孫大偉他不屑地冷哼一聲,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強撐著氣場。
“老楊,你是不是以為我在跟你吹牛皮?”
“只要吳副縣長一通電話,市裡的機械廠誰敢不給面子?”
“別說碎石機,就是你要坦克,三天之內我也給你搞過來!”
聽著孫大偉那坦克都能弄來的豪言壯語,楊友得那顆懸著的心非但沒放下,反而懸得更高了。
“孫局長,裝置是硬道理,可這……這放炮炸山是個玩命的活兒啊!”
“炸藥不長眼,沒個熟手帶著,那是要出人命的!”
“咱們村那些後生,鋤頭揮得利索,雷管那玩意兒誰摸過?短時間內,怕是難練出來。”
一旦出了安全事故,別說發財,他這頂烏紗帽都得摘。
馬建軍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閃過不耐煩的冷光,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
“活人還能讓尿憋死?不會就學。那邊不是正如火如荼嗎?”
“都是上下游的鄰居,讓他們帶帶咱們的人,這點面子都不給?”
楊友得一聽這話,嘴角抽搐了兩下,心裡暗罵這姓馬的站著說話不腰疼。
要是能去學,他至於在這兒裝孫子?
“馬同志,您有所不知。我和那沈家俊……那是勢同水火。”
“那個小狼崽子記仇得很,我去求他,那不是給人送笑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