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既然決定要幹,那就得幹好(1 / 1)
馬建軍從包裡掏出一疊檔案,慢條斯理地翻動著。
“打石子的裝置,我都聯絡好了。”
“原本還要再拖兩天,但這為了支援搞建設,我找人特批了條子,明天就能把機器運過來。”
“明天?這麼快!”
楊友得喜出望外,兩眼直放光。
“不過這機器到了,沒人會開也是一堆廢鐵。”
馬建軍瞥了楊友得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考究。
“這操作破碎機可是個技術活,為了保險起見,我特意花重金從市裡請了位老師傅過來。”
“到時候機器一落地,你得挑幾個機靈的後生跟著學,但這時間上,就得耽誤幾天生產進度。”
楊友得一聽這話,腰桿子瞬間挺直了幾分,臉上那得意的神色怎麼也藏不住。
“馬廠長,這您就多慮了!這點小事,我早就安排得妥妥當當的。”
“哦?”
馬建軍有些意外,停下了敲桌子的手。
“既然決定要幹,那就得幹好。”
“前幾天我就把村裡十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全拉到雙駿石子廠去了。”
楊友得嘿嘿一笑,湊近了些,一副邀功的模樣。
“我想著沈家俊那小子雖然成分一般,但技術是現成的。”
“我就讓他替咱們代培代練,這會兒估計早就上手了。”
“等明天機器一拉來,咱們的人直接就能上崗,無縫銜接!”
馬建軍愣了半晌,隨即哈哈大笑,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楊友得的肩膀。
“行啊老楊!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借雞生蛋的本事!這效率,高!實在是高!”
楊友得被誇得渾身骨頭都輕了二兩,臉上的紅光更盛。
“那是,在這個位置上,總得為集體多操那份心不是?這點小事,我還是能拿捏住的。”
“不過……”
馬建軍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開機器那是死物,關鍵還是在那炸山爆破上。”
“這玩意兒可是要命的活計,要是這一塊跟不上,咱們有機器也沒石頭喂啊。”
“這方面,學得怎麼樣了?”
楊友得胸脯拍得震天響。
“那必須沒問題!沈家俊那小子跟我保證過,傾囊相授!”
“這都去了好幾天了,依我看,就算是頭豬也該學會怎麼埋雷管了。”
“我也正好幾天沒去瞧瞧了,馬廠長要是放心不下,咱們現在就過去驗驗貨?”
“走!去看看!”
馬建軍興致大起,提起公文包就站了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大步流星地朝著清水溝後山趕去。
……
雙駿石子廠,日頭正毒。
碎石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白色的石粉漫天飛舞。
可就在這熱火朝天的工地上,卻出現了極其怪異的一幕。
本廠工人,一個個或是站在機器旁輕鬆地拉著閘杆,或是在樹蔭底下指揮若定,悠閒自在。
反觀另一邊。
亂石堆旁,十幾個楊家村的漢子橫七豎八地癱坐在滾燙的碎石渣子上。
一個個灰頭土臉,衣裳溼得能擰出水來,手掌上全是血泡和磨破的皮肉,眼神裡透著股子絕望和憤恨。
“都不幹了!這特麼是人乾的活嗎?”
一個黑瘦的漢子把手裡的鐵釺狠狠往地上一摔,火星子四濺。
其餘十幾個人也紛紛撂了挑子,在那罵罵咧咧,誰也不肯再動彈一下。
張大河黑著一張臉,大步流星地跨了過來,手裡還拎著把大號的鐵扳手。
“幹什麼?造反啊!”
他扯著破鑼嗓子吼了一句,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嗡嗡作響。
“一個個屁股上長釘子了?趕緊起來幹活!”
“那邊的料斗空了,等著裝車呢!耽誤了生產任務,你們賠得起嗎?”
“張工長,不是咱們不想幹,是真幹不動了啊!”
先前那個摔鐵釺的漢子抬起頭,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只有眼白是白的。
“這都連著幹了四天了!除了搬石頭就是砸石頭,手都廢了!”
“咱們是來學技術的,不是來當牛做馬的!”
“就是!讓我們歇會兒吧,這腿肚子都在打轉轉。”
旁邊幾個村民也跟著附和,聲音裡帶著哭腔。
張大河眉毛倒豎,把鐵扳手往手心裡一拍。
“歇?雙駿廠就沒有歇這個字!你們現在這麼嬌氣,過兩個月回去了怎麼給你們村幹活?”
“怎麼給國家搞建設?”
他一腳踢在一塊臉盆大的石頭上,那石頭骨碌碌滾出了老遠。
“這點苦都吃不了,還想學技術?做夢去吧!”
“我們不服!”
楊家村的人群裡,一個稍微年長點的站了起來,眼裡冒著火。
“這麼長時間了,天天讓我們練力氣、練耐力。到底什麼時候教我們爆破?”
“那炸藥包長啥樣我們都沒摸著過!你這是把我們當傻子耍呢?”
此話一出,楊家村眾人的情緒瞬間被點燃,十幾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張大河。
張大河卻半點不慌,反而冷笑一聲,那眼神裡滿是鄙夷。
“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他指了指那堆積如山的亂石,語氣輕蔑。
“看看你們搬的那幾塊破石頭,要麼太大塞不進機器,要麼太小全是渣!”
“連這最基礎的選料都幹不明白,還想學爆破?”
“給你們炸藥包,你們是想把自個兒送上天,還是想把這山給平了?”
“先把基礎打牢!這石頭搬不明白,誰也別想碰雷管!”
被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指著鼻子罵,這滋味比吞了蒼蠅還難受。
楊家村這幫漢子,平日裡在自家地頭也是說一不二的主。
哪怕是在家裡打老婆罵孩子,那也是威風凜凜。
可現如今,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誰讓這整個廠子,連同那天殺的碎石機,都聽這小子的號令?
幾十雙眼睛雖然噴著火,卻愣是沒人敢再把手裡的傢伙什兒往地上摔。
那黑瘦漢子咬了咬後槽牙,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彎腰重新撿起鐵釺。
“幹!咱們忍!”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身邊幾個人聽得見。
“等學會了炸山的手藝,老子非得把這一堆破爛石頭堵這小王八蛋家門口去!”
其餘人也是一臉的晦氣,拖著跟灌了鉛似的大腿,一步三搖地挪回了亂石堆旁。
哪怕心裡跟明鏡似的,曉得這就是在把他們當不要錢的牲口使喚。
可那個學技術的大餅畫在天上,誰也不敢真就這麼撂挑子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