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沒給你上老虎凳吧?(1 / 1)
沈家俊眉頭微微一挑。
“哦?你收了?”
“收是收了,不過我把這倆貨安排去抬石頭了,就在最底下的坑裡,那是又髒又累,還得頂著大太陽曬。”
“我看他倆那熊樣,撐不過三天就得尿褲子滾蛋!想吃白食?做夢去吧!”
“幹得漂亮。”
沈家俊拍了拍張大河那厚實的肩膀,眼中滿是讚賞。
對付這種兩面三刀的小人,就得用這鈍刀子割肉的法子,讓他們知難而退。
“行了,你也累了半天,早點回去歇著。那邊還得你盯著。”
“得嘞!家俊哥你也趕緊回家,衛國叔和桂花嬸他們估計都急瘋了。”
張大河把胸脯拍得震天響,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那背影都透著一股子揚眉吐氣的歡快。
日頭西斜,把兄弟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沈家俊扭頭看了一眼還在喘粗氣的大哥,也沒多話,拽著沈家成的胳膊,往家的方向走去。
還沒到家門口,遠遠地就看見那籬笆院外立著兩道身影。
沈衛國揹著手,只是那不停在地上碾動的腳尖洩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任桂花則扒著籬笆牆,脖子伸得老長,一雙眼睛紅通通的,顯然是剛哭過。
一看清楚路上那兩個熟悉的人影,任桂花身子一顫,那一聲哭腔還沒喊出來,腳下就已經邁開了步子。
“家俊!家成!”
老太太沖得急,差點被門檻絆個趔趄,被沈衛國一把扶住。
“媽!爸!”
沈家俊快走兩步,趕在母親撲過來之前,穩穩地攙住了她的胳膊。
任桂花一把抓住兒子的手,那雙滿是老繭的手顫抖著,上上下下地在沈家俊身上摸索,生怕少了一塊肉。
“咋樣?啊?那些殺千刀的沒打你吧?沒給你上老虎凳吧?”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這就去縣委大院門口吊死給他們看!”
沈家俊臉上卻笑得燦爛。
“媽,您這都哪聽來的戲文?那是新社會,又不是國民黨的渣滓洞。”
“我好著呢,一根頭髮絲都沒少。”
沈衛國站在一旁,雖然沒說話,但那雙平日裡總是板著的眼睛此刻卻亮得嚇人。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兩個兒子,緊繃的嘴角終於鬆弛下來,重重地點了點頭。
“回來就好。吃飯。”
進了院子,那股熟悉的飯菜香氣撲鼻而來,瞬間驅散了所有的疲憊與驚恐。
挺著大肚子的吳菊香端著菜從灶房出來,一見這陣仗,手裡的盤子差點沒拿穩,眼淚下來了。
“謝天謝地!老天爺保佑!家俊啊,你是不知道,這一上午家裡都亂成什麼樣了。”
”特別是婉君,聽到信兒臉都白了,不管不顧地往石子廠跑了好幾趟,誰攔都攔不住!”
提到蘇婉君,沈家俊心頭一跳。
他轉頭四顧,卻沒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嫂子,你現在是雙身子,情緒不能這麼大起大落,當心動了胎氣。”
“我這皮糙肉厚的,閻王爺都不敢收。”
吳菊香破涕為笑,抹了把眼淚。
“我有分寸,倒是你,趕緊……”
話音未落,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沈家俊下意識地回頭。
蘇婉君就站在那兒,平日裡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有些凌亂,幾縷髮絲被汗水粘在額頭上。
那張清麗絕俗的臉上毫無血色,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盛滿了還沒來得及收回的驚恐與絕望。
四目相對。
沒有言語,沒有寒暄。
蘇婉君衝了過來,完全顧不上旁邊還有公婆兄嫂。
她只想確認,眼前這個人是熱的,是活的。
那一具柔軟卻顫抖的身軀狠狠撞進了沈家俊的懷裡。
沈家俊只覺得胸口一溼,緊接著便是壓抑的嗚咽聲,滾燙的淚水瞬間浸透了他單薄的襯衫。
懷裡的身軀還在微微發顫,隔著薄薄的衣料。
沈家俊能清晰地感受到蘇婉君那顆心臟正劇烈地撞擊著胸腔,慌亂又無助。
“傻丫頭,哭什麼。”
沈家俊抬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動作輕柔。
蘇婉君從他懷裡抬起頭,那雙往日裡總是含著笑意的眸子此刻紅通通的,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鼻尖也泛著紅,模樣狼狽,卻又讓人心疼到了骨子裡。
“我……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聲音哽咽,帶著濃濃的後怕。
“胡說,我命硬著呢。”
沈家俊笑著替她擦去臉頰上的淚痕,指尖觸碰到的肌膚滾燙細膩。
“就是去縣裡開個會,討論一下廠子以後的發展路線,哪有你想的那麼嚇人。”
院子裡的氣氛有些微妙。
沈衛國和任桂花老兩口雖然也是過來人,但在這個年代,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那是傷風敗俗的大事。
不過看著兒媳婦哭成這樣,兩人對視一眼,極有默契地裝作在看地上的螞蟻搬家。
倒是沈家成,那張憨厚的臉上露出瞭然的憨笑,轉頭看向身邊的媳婦。
“菊香,你身子重,剛才這一驚一乍的怕是累著了,回屋躺會兒?”
吳菊香也是個通透人,瞧了一眼還黏糊在一起的小兩口,抿嘴一笑,手扶著腰。
“是有些乏了,孩兒他爹,扶我進去。”
兩口子這一走,院子裡頓時清靜了不少。
蘇婉君這也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還在眾目睽睽之下抱著沈家俊,臉燒了起來,慌忙想要鬆開手,卻被沈家俊反手握住。
“究竟是什麼會議?”
雖然害羞,但心裡的石頭還沒完全落地,蘇婉君急切地想要知道真相。
沈家俊拉著她在院裡的石凳上坐下,神色輕鬆。
“其實就是吳天寶那老狐狸想給我下套。”
“我之前不是找報社給咱們石子廠打了廣告嘛,他覺得這是走資派的尾巴,想借著這個由頭把我鬥倒。”
聽到這裡,蘇婉君的拳頭瞬間攥緊。
“他怎麼能這樣!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法自然是有的。只不過,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廣告的事,反而成了咱們的護身符。”
沈家俊看著眼前這個平時溫婉如水,心頭湧起一股暖流,忍不住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省裡的領導和趙書記都發了話,這廣告不僅沒罪,還是搞活經濟的新嘗試。”
“所以啊,吳天寶這次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幫咱們石子廠打廣告過了明路,以後咱們就能正兒八經打廣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