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都降價降成那樣了,還能賺錢(1 / 1)
就在這時。
沉悶的敲門聲突兀地響起。
笑聲戛然而止。
沈衛國的眉頭瞬間擰成了川字。
沈家俊拍了拍大哥的手背,示意全家安心,隨即起身走向院門。
厚重的木門拉開。
門口站著的人,讓沈家俊微微挑眉。
馬建軍。
那個曾經在楊家村不可一世,甚至不久前還在叫囂著要讓雙駿石子廠關門的男人,此刻狼狽極了。
頭髮蓬亂,上面還沾著幾根枯草,兩隻眼窩深陷,眼珠子裡全是紅血絲,身上的中山裝也皺皺巴巴,早已沒了往日的體面。
兩人對視。
空氣凝固了一瞬。
馬建軍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比自己精神、甚至比自己更有錢的對手,乾裂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生意沙啞。
“沈家俊……你到底還有多少錢?”
這是他現在唯一的執念。
那三千塊借來的高利貸,加上之前的積蓄,在那場慘烈的價格戰裡,連個響聲都沒聽著就化沒了。
他輸得精光,連底褲都要賠進去了。
可眼前這個沈家俊,不僅沒垮,還要買二十多萬的轎車,還要進城買房。
他不甘心。
面對這雙絕望的眼睛,沈家俊神色如常,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既然來了,就進來吃口飯吧。至於我有多少錢……”
沈家俊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沒有把話說透。
“那是個人隱私,不方便透露。”
馬建軍渾渾噩噩地跨進門檻。
一股濃郁的肉香直衝天靈蓋。
只見沈家堂屋的八仙桌上,擺得那是滿滿當當。
紅得發亮的紅燒肉顫顫巍巍地堆成了小山,清蒸的鯉魚還冒著熱氣,一大盆回鍋肉片片透亮,白米飯盛得尖尖的,甚至還有一瓶開啟的茅臺酒。
馬建軍的腳再也挪不動半分。
他不爭氣的肚子發出一聲抗議。
這一桌子菜,就算是他最風光的時候,也不敢這麼造啊。
反觀自己,這幾天為了省錢跟沈家俊死磕,連窩頭都是掰成兩半吃,那工棚裡的冷風灌得人透心涼。
差距。
這哪裡是做生意,這分明就是雲泥之別。
原來自己拼了老命去撞的那堵牆,在沈家俊眼裡,根本連道坎兒都算不上。
人家的生活質量,壓根就沒因為這場價格戰受到哪怕一丁點的影響。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混合著悔恨,瞬間擊穿了馬建軍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真的後悔了。
為什麼要招惹這個煞星?
“喲,這不是馬廠長嗎?”
主位上的沈衛國放下了菸袋鍋,雖然心裡對這人膈應得很,但作為一村的民兵隊長,面子上的功夫還是做得滴水不漏。
老爺子眯著眼,目光在馬建軍那張慘白的臉上掃了一圈,語氣裡帶著幾分只有聰明人才聽得懂的揶揄。
“馬廠長是大忙人,手裡攥著楊家村的大買賣,肯定是吃過山珍海味才來的。”
“咱們這粗茶淡飯的,怕是入不了您的眼。不過既然來了,那就坐會兒?喝口水?”
這話說得絕。
字字客氣,句句扎心。
若是換了平時,馬建軍早就拍桌子罵娘了。
可現在,他看著那滿桌的油水,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那股子飢火燒得心慌。
但他不能吃。
吃了,這最後一點臉皮就真的被踩進泥裡了。
馬建軍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比那豬肝還要難看。
他想硬氣地回一句我不餓,可那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為了這該死的石子廠,他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
就在來這兒之前半小時,他還厚著臉皮去求過吳天寶。
結果呢?
那個平日裡對他親厚的叔叔,一聽是借錢,臉變得比翻書還快,茶杯直接摔在他腳邊。
“爛泥扶不上牆!給你那麼多資源,讓你搞垮沈家俊,結果你自己先把褲衩賠光了!”
“還有臉來找我?滾!”
吳天寶罵完馬建軍,又指著孫大偉的鼻子罵得那叫一個難聽。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讓你去盯著點沈家俊,你倒好,就在眼皮子底下讓人家把製藥廠搞起來了!”
孫大偉耷拉著腦袋,跟個瘟雞似的,連個屁都不敢放。
沒了靠山,沒了資金,就連這肚子,都跟著造反。
馬建軍破罐子破摔,再也顧不得那點可憐的自尊,一屁股坐在長凳上,抓起筷子就往紅燒肉盤子裡伸。
那一塊塊肥瘦相間的肉塞進嘴裡,油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他狼吞虎嚥。
沈家人都沒動筷子,靜靜地看著這個昔日的對手跟個餓死鬼投胎一樣。
沈家俊慢條斯理地給父親倒了杯酒,神色淡然。
風捲殘雲。
一大碗白米飯下了肚,馬建軍這才打了個油膩的飽嗝,放下碗筷。
理智隨著飽腹感慢慢回籠,尷尬和屈辱感又重新爬上了他的臉龐。
“吃飽了?”
沈家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
“這無事不登三寶殿,馬廠長這大晚上的過來,總不是專門為了嚐嚐我孃的手藝吧?”
馬建軍搓了搓手,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眼神閃爍,試探著開了口。
“家俊老弟,瞧你這話說的。”
“咱們雖然是……競爭對手,但也是鄉里鄉親的。我這不是路過,順道來看看嘛。”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沈家俊的臉。
“最近……生意咋樣?”
沈家俊輕笑一聲,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
“托馬廠長的福,還湊合。雙駿石子的牌子打出去了,這十里八鄉的訂單,排著隊往廠裡送,機器都快轉冒煙了。”
聽到這話,馬建軍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還要裝?
都降價降成那樣了,還能賺錢?騙鬼呢!
心中的妒火燒了起來,馬建軍咬著後槽牙,原本的那點偽裝瞬間撕破,聲音陡然拔高。
“沈家俊,大家都是明白人,你在這兒跟我裝什麼大尾巴狼!”
“咱們把價格壓了五成,五成啊!除去人工、炸藥、柴油、電費,你還能剩下幾個子兒?”
“我就不信你的錢是大風颳來的,我就不信你不虧!”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
似乎只有證明沈家俊也虧得血本無歸,他這心裡的平衡木才能扶正。
“甚至……搞不好你虧得比我還慘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