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少跟我來這套虛的(1 / 1)
“你瘋了?!”
馬建軍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臉色煞白。
“就是一個破石子廠轉讓,幾千塊錢的買賣,你要驚動縣長和書記?”
“沈家俊,你這是要看我笑話是不是?非要把我的臉皮扒下來踩在地上?”
讓吳天寶來見證他的失敗?
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沈家俊收斂了笑容,目光如炬,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馬建軍,這是咱們縣第一起私營企業兼併集體企業的案例,怎麼能說是小事?”
“這可是改革路上的里程碑。”
“趙書記和吳縣長如果不做見證,這一紙合同,我不放心,你也未必能睡得著覺。”
“可是……”
“沒有可是。要想拿錢走人,這見證人,一個都不能少。”
馬建軍張了張嘴,看著沈家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最終只剩下無力的嘆息。
他是徹底被拿捏住了。
……
夜色深沉,縣委大院裡依舊燈火通明。
招商局辦公室外,馬建軍垂頭喪氣地跟在沈家俊身後,腳步沉重。
沈家俊倒是神色自若,敲開了秘書室的門。
正在整理檔案的邵行抬頭,見到來人,眼中閃過訝異,隨即迅速換上了職業性的微笑。
“沈主任?這大晚上的,有什麼急事?”
他的目光在沈家俊身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動聲色地掃過後面滿臉晦氣的馬建軍,心裡頓時跟明鏡似的。
這兩人鬥法的事兒,早就傳遍了縣委大院。
看來,今晚是分出勝負了。
沈家俊笑著遞上一根菸,語氣客氣。
“邵秘書,這麼晚還打擾你工作,實在是過意不去。”
“趙書記現在有空嗎?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彙報。”
邵行接過煙,並沒有點燃,只是放在鼻端輕輕嗅了嗅,眼神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
“書記還在批閱檔案。既然是沈局長來了,那肯定是有要緊事。你們稍等,我進去通報一聲。”
“那就麻煩邵秘書了。”
邵行微微頷首,轉身走進了裡間的那扇硃紅色木門。
辦公室內。
趙書記正對著一份紅標頭檔案眉頭緊鎖,聽見動靜,頭也不抬地問道。
“什麼事?”
邵行放輕腳步,走到辦公桌前,低聲道。
“書記,沈家俊來了。同行的還有馬建軍。”
“哦?”
趙書記手中的鋼筆一頓,抬起頭來,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裡閃過精光。
他略一思索,將鋼筆帽合上。
“讓他們進來吧。”
邵行應聲退出,拉開門,對著站在走廊裡的沈家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臉上笑意盈盈。
“沈局長,書記請你進去。”
隨即,他又故作疑惑地看了一眼只有沈家俊一人的門口。
“哎?剛才馬廠長不是還在嗎?人呢?”
沈家俊整了整衣領,嘴角噙著淡笑。
“哦,馬廠長去請吳縣長和孫大偉副局長了。”
“畢竟這事兒也跟他們有關,大家湊齊了,才好說話。”
邵行眼皮一跳,心中暗道一聲厲害。
這哪裡是來彙報工作,分明是來擺鴻門宴的!
沈家俊跨步走進辦公室,一股淡淡的墨香夾雜著菸草味撲面而來。
“趙書記,這麼晚還沒休息,要注意身體啊。”
趙書記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少跟我來這套虛的。你這隻夜貓子,無事不登三寶殿。”
“說吧,大晚上的把馬建軍也拽過來,又有什麼鬼點子?”
沈家俊也不客氣,拉開椅子坐下,身姿挺拔。
“書記這就是冤枉我了,我哪敢有什麼鬼點子。主要是想請您給做個見證,當個中間人。”
“見證?”
趙書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審視。
“石子廠的事?”
沈家俊點了點頭,神色平靜。
“馬建軍要把他在楊家村的那個石子廠賣給我。”
“我想著這是集體資產轉讓,必須得正規,得有您這樣的領導把關才行。”
趙書記對此並不意外,雙駿石子廠最近的勢頭他也看在眼裡,馬建軍撐不下去是遲早的事。
“那是好事。不僅解決了楊家村的債務問題,也能讓你擴大生產。怎麼談的?多少錢收購?”
沈家俊伸出三根手指,在燈光下晃了晃,語氣輕描淡寫。
“三千塊。”
趙書記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他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沈家俊,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多少?!三千塊?!”
他雖然知道馬建軍虧損,但那廠房、裝置加上地皮,怎麼算也不止這個數。
這哪裡是收購,簡直就是打發叫花子!
與此同時,縣委大樓另一側的縣長辦公室。
馬建軍耷拉著腦袋站在辦公桌前。
孫大偉縮在牆角的陰影裡。
“三千?”
吳天寶手裡的茶杯蓋砸在桌面上,滾了兩圈掉在地板上摔了個粉碎。
他顧不上心疼那套景德鎮的細瓷,死死盯著面前這個扶不起的阿斗。
“馬建軍,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
“那是一整套碎石生產線,再加上三間大瓦房!三千塊?你把我也當傻子哄?”
吳天寶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恨不得把檔案甩在那張豬肝色的臉上。
馬建軍雙腿一軟,差點沒跪下去,聲音裡帶著哭腔。
“叔叔,不是,縣長,我是真沒招了。那就是個無底洞啊!”
“每天只要一開工,柴油錢、電費、工人工資……這一睜眼就是好幾百塊的虧空。”
“再不賣,明天我就得去討飯,工錢都發不起了,楊家村的老少爺們能把我生吞活剝了。”
“虧?”
吳天寶揹著手在屋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得地板咚咚作響。
“虧你就漲價!把價格調回去不就行了?”
“非要跟那個沈家俊搞什麼價格戰,現在把褲衩都賠進去了,你開心了?”
“調回去?”
馬建軍苦笑一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縣長,您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我現在漲價,那就是把脖子伸給沈家俊砍。”
“他手裡握著製藥廠這棵搖錢樹,哪怕石子廠一分錢不賺,他也拖得起。”
“我要是漲價,客戶全跑他那兒去了,我死得更快。”
屋內陷入了一陣寂靜。
一直沒吭聲的孫大偉突然從陰影裡走了出來,三角眼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縣長,其實這事兒……也不是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