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1 / 1)
“那我幫你去約?女同志出面,總歸要容易說話些。”
“不用。”
沈家俊合上筆記本,語氣不容置疑。
“這次我去,是拿我沈家俊個人的面子當探路石,不是代表招商局。”
“你現在身份敏感,盯著你的人多,萬一被孫大偉那個小人抓著把柄,說咱們搞不正當競爭,反而麻煩。”
“你去幫我把大哥叫來,讓他去縣裡國營飯店定個包間,這頓飯,算我沈家的家宴。”
呂芳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沈家俊的用意,眼中閃過佩服,點點頭轉身去安排。
……
兩個小時後,沈家堂屋。
黑色的膠木電話筒被擱在桌上,還有些微微發燙。
沈家俊癱坐在太師椅上,嗓子眼裡火燒火燎的疼。
這兩個小時,他算是把兩輩子的口才都用上了,跟那幫人精從天南侃到海北,從政策紅利聊到人生理想,甚至連對方老家特產的鹹鴨蛋都誇出花兒來了。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
雖然對方語氣依舊生硬,也沒給什麼好臉色,但好歹是鬆了口,答應明天中午去國營飯店隨便坐坐。
只要肯坐下來,這事兒就成了一半。
一隻白皙的手端著青花瓷碗遞到了面前,熱氣騰騰,飄著一股清幽的金銀花香。
蘇婉君站在一旁,看著自家男人那副口乾舌燥的狼狽樣,眼裡既心疼又帶著幾分調侃的笑意。
“喝口吧,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嘴皮子比戲臺上的說書先生還利索?”
“剛才我在裡屋聽著,那黑的都能被你說成白的,死人都能讓你給說活了。”
沈家俊接過茶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溫熱的茶水順著喉管滑下去,這才感覺活過來了。
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漬,一把拉過蘇婉君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腿上,眉毛一挑,眼神裡多了幾分不正經。
“怎麼?以前不知道你男人舌頭厲害?咱們都老夫老妻了,我的深淺,你還不清楚?”
蘇婉君哪裡經得住這種葷話,俏臉一下紅到了耳根,嬌嗔地在他胸口錘了一記。
“沒個正形!跟你說正事呢,怎麼說著說著又拐到下道上去了!也不怕被人聽見笑話!”
“誰敢笑話?這也是正事。”
沈家俊順勢握住她的粉拳,放在嘴邊親了一口,收斂了幾分嬉皮笑臉,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商場如戰場,看不見的刀光劍影都在這張嘴上。”
“要想把那些唯利是圖的商人哄回來,光靠真誠是不夠的,得舌燦蓮花,得口蜜腹劍。”
“嘴上抹了蜜,肚子裡還得藏著刀,這一招,也是為了咱們這個家。”
蘇婉君聽得似懂非懂,但看著丈夫那雙充滿自信和算計的眼睛,心裡莫名地感到踏實。
她傲嬌地輕哼了一聲,從沈家俊腿上掙扎著站起來,理了理有些微亂的衣角。
“歪理邪說一套一套的……懶得理你,我去灶房看看火,大哥都在飯店那邊安排好了,家裡也不能不開火。”
說完,她逃也似地轉身出了堂屋,只是那輕快的腳步和微微上揚的嘴角,卻怎麼也藏不住心裡的甜蜜。
蘇婉君那羞紅的臉龐和逃也似的背影還在眼前晃盪,沈家俊摩挲著下巴,眉頭微蹙。
“舌燦蓮花?口蜜腹劍?”
這兩個詞兒怎麼了?形容商場博弈不是很貼切嗎?
怎麼自家媳婦反應那麼大,搞得聽了什麼虎狼之詞一樣。
忽然,他腦中靈光一閃。
沈家俊老臉一熱,啞然失笑。
這妮子,平日裡看著端莊,腦瓜子裡想得倒挺花哨。
……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縣城國營飯店的紅漆大門剛開。
沈家成穿著那件洗得發白卻漿洗得筆挺的中山裝,顯得有些侷促。
他時不時地看向手腕上那塊上海牌手錶,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家俊,這都過去半個鐘頭了,人還沒影兒,是不是……變卦了?”
沈家俊氣定神閒地抿了一口茶水,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
“哥,心放到肚子裡。做生意的人講究個勢。”
“咱們昨天剛放了人家鴿子,今天讓人家多晾咱們一會兒,這叫找場子。”
“他們要是不來,那是徹底談崩;只要來了,哪怕遲到一個鐘頭,這事兒也有戲。”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陣喧譁。
三個穿著的確良襯衫、提著黑皮包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領頭的一個身材微胖,滿臉油光,一進門就把皮包往空椅子上重重一摔,那是做布料生意的老趙。
沈家俊眼底閃過精芒,立刻換上一副熱絡的笑臉,起身迎了上去。
“哎喲,趙老闆,雷老闆,劉老闆!幾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罪過罪過!”
沈家成見狀,也連忙笨手笨腳地站起來,抓起茶壺就要給人倒水,動作僵硬。
老趙斜著眼睛瞥了沈家俊一眼,鼻孔裡哼出一聲冷氣,屁股都沒抬一下。
“沈局長這罪過我們可受不起。”
“咱們就是幾個跑江湖的小商販,哪敢勞煩招商局的大主任親自等候?”
“這要是傳出去,我們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
陰陽怪氣,夾槍帶棒。
沈家俊臉上笑意更濃,親手接過大哥手裡的茶壺,給老趙滿上。
“趙老哥這話就見外了不是?昨天那是誤會,是一場大水衝了龍王廟。”
“咱們不管是做官還是經商,圖的都是個和氣。”
“以前是我工作沒到位,讓各位受了委屈。今天這頓飯,就是專程給幾位賠罪的。”
老趙臉色稍緩,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語氣依舊生硬。
“行了,漂亮話誰都會說。既然沈局長這麼有誠意,那咱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
“關於入駐開發區那個稅收減免的條子……”
“哎!”
沈家俊抬手一壓,直接打斷了老趙的話頭,臉上的笑容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
“趙老哥,今兒咱們在國營飯店,只談風月,不談公事。”
“出了那個大門,咱們是合作伙伴;進了這個門,咱們就是兄弟朋友。”
“哪有兄弟聚會抱著算盤珠子吃飯的道理?那不是壞了興致嘛!”
老趙被噎了一下,剛想發作,坐在旁邊一直沒吭聲的瘦高個突然笑了。
他是雷建成,倒騰家電和電子元件的,也是這幾個人裡的主心骨。
雷建成推了推金絲邊眼鏡,目光銳利地在沈家俊臉上掃了一圈,隨後爽朗一笑,拍了拍老趙的肩膀。
“老趙,既來之則安之。”
“沈局長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咱們要是再端著,那就是給臉不要臉了。”
“今天只喝酒,不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