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爽快!以後有事再找我(1 / 1)
那人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皺起眉頭。
“明天那是緊俏貨,臥鋪你是別想了。”
“坐票我有四張,剩下三張只有站票。要不要?”
“不要拉倒,後面還有一堆人排著隊求爺爺告奶奶呢。”
“多少錢?”
“加這一數。”那人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沈家俊二話沒說,數出鈔票塞進那人手裡。
那人動作飛快,從袖口裡抽出幾張硬紙板票,塞進了沈家俊的襯衣口袋。
“爽快!以後有事再找我。”
那人得了錢,瞬間消失在人流中。
沈家俊摸了摸胸口那幾張還帶著體溫的車票,長舒了一口氣。
雖然只是坐票和站票,但這年頭能走這就已經是通天的大路了。
回到沈家小院,天已經黑透了,一家人卻都沒睡,圍在堂屋那盞昏暗的煤油燈下等著。
沈家俊把車票往桌子上一拍,震得那火苗都跳了兩下。
“票買到了,明天一早出發。”
“真的?!”
沈天賜從長條凳上蹦了起來,把手裡的紅薯幹往天上一扔。
“太好了!我也能當好漢了!我要去爬長城,我要去看那條巨龍!”
沈金鳳的臉上也漲得通紅,眼睛裡閃爍著平時少有的光彩,雙手緊緊絞著衣角。
“二哥,真的能去天安門?我做夢都想去看看那城樓,看看升旗。”
沈衛國雖然還是端著那個大茶缸子,但這會兒手也有些微微發抖,他抿了一口茶,掩飾住嘴角的笑意,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偉人像。
任桂花更是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笑,嘴裡唸叨著。
“去,都去!咱老沈家祖墳冒青煙了,也能去皇城根底下溜達溜達。”
“我得把那兩雙新做的布鞋帶上,不能給咱親家丟人。”
看著這一家子歡天喜地的模樣,沈家俊心底湧起一股暖流。
哪怕是在這物資匱乏的年代,哪怕前路未卜,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只要有奔頭。
賺那麼多錢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這一刻,能讓家裡人的腰桿子挺直了,想去哪就去哪嗎。
次日清晨,霧氣還沒散盡,村口的狗叫聲就響成了一片。
蘇文博的那輛黑色紅旗轎車停在路邊,顯得格格不入又威風凜凜。
吳菊香挺著個大肚子,在任桂花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鑽進了後座。
蘇文博搖下車窗,看著站在車外的一群人,最後目光落在沈家成身上。
“家成啊,這車裡還寬敞,你也上來擠擠,正好你也可以照顧照顧你媳婦。”
沈家成揹著個巨大的行囊,裡面裝著全家人的乾糧和換洗衣服。
他看了一眼那真皮座椅,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父親沈衛國,憨厚地搖了搖頭。
“蘇伯伯,不用了。”
“我爸說了,這是公家的車,照顧菊香那是沒辦法,我這皮糙肉厚的,哪能佔公家便宜?”
“我有的是力氣,站也能站到燕京去。”
沈衛國吐出一口菸圈,讚許地看了大兒子一眼,沒吭聲,但腰桿挺得筆直。
蘇文博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露出敬意,不再勉強,囑咐了幾句注意安全,便讓司機發動了車子。
轎車絕塵而去,留下一地羨慕的目光。
沈家俊帶著剩下的家人,扛著大包小包,擠上了那列綠皮火車。
這一路,簡直是在煉獄裡走了一遭。
車廂里人擠人,汗臭味、腳臭味混合在一起,燻得人腦仁疼。
四張坐票,七個人輪著坐。
一開始沈天賜和沈金鳳還興奮地趴在窗戶邊看風景,等到第二天,倆人就蔫了。
沈衛國畢竟年紀大了,雖然嘴上不說,但那兩條腿腫起來了,按下去就是一個坑。
任桂花心疼得直掉淚,要把座位讓給老頭子,沈衛國死活不肯,非要讓沈家俊和沈家成歇歇。
“爸,你坐著!我是年輕人,站著睡覺那是練功!”
沈家俊把老爹按在座位上,自己靠著車廂連線處的廁所門,隨著火車的晃動,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顛出來了。
四天三夜。
等到火車終於在那座宏偉的車站停穩,廣播裡傳來燕京站到了的聲音時,一家人感覺全身的骨頭架子都被人拆了重組了一遍。
走出出站口,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寬闊的街道,沈家俊扶著搖搖欲墜的老母親,咬著牙發誓。
“這罪咱們就受這一回。爸,媽,我都想好了,這次把錢都帶來了。”
“等咱在這邊安頓下來,我就去買輛車。等回去的時候,咱們誰也不擠火車,咱們開車回去!”
要是換做以前,任桂花肯定要跳起來罵他是敗家子,可這會兒,她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只是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哼哼。
“買……買吧。這鐵皮盒子,真不是人坐的,要把我這把老骨頭給顛散架了。”
按照蘇文博留下的地址,一家人相互攙扶著,穿過幾條衚衕,終於來到了蘇家門口。
這四合院雖然顯得有些年頭了,但那硃紅的大門和門口的石獅子,依然透著一股子曾經的闊氣。
此時正值傍晚,衚衕里正是各家各戶做飯的時候。
沈家這一大幫子人,揹著鋪蓋卷,提著網兜,一個個灰頭土臉,衣服皺皺巴巴。
剛一進衚衕口,幾個搖著蒲扇的大媽和下棋的大爺就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好奇。
“哎喲,這誰啊?走錯門了吧?”
“看著是外地來的,這是要幹嘛?”
蘇婉君畢竟是從小在這裡長大的,對幾個老鄰居還是很熟悉。
她轉頭對著那幾個伸長脖子張望的街坊鄰居笑了笑,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王大媽,趙大爺,這是我……我婆家的人,我們回來看爸媽了。”
幾個鄰居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紛呈。
王大媽那雙倒三角眼在沈家俊他們那一身土氣的打扮上轉了幾圈,嘴角撇了撇,雖然臉上堆起了假笑,那話裡卻透著一股子酸味。
“喲,是婉君啊。這是……回孃家啊?這一大幫子人,挺熱鬧啊。”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早就翻開了鍋。
這蘇家也是倒了黴了,本來成分就不好,好不容易平反了點,這女兒怎麼找了這麼一家子窮親戚?
看這拖家帶口的架勢,怕不是要把蘇家給吃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