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合著有錢還花不出去?(1 / 1)
“這才哪到哪啊。”
沈家俊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湊到母親耳邊,神秘一笑。
“媽,您就等著享福吧。以後啊,咱們國家會越來越富強,這日子會越過越甜。”
“到時候,別說這百貨大樓了,您就是坐在家裡不動彈,想要啥東西,人家都能直接給您送貨上門,送到咱們那個小山溝溝裡去!”
“白日做夢!”
任桂花伸手在兒子額頭上摸了一把,眼神裡盡是沒好氣。
“我看你是燒糊塗了。坐在家裡不動彈,人家就把東西送上門?”
“那是舊社會地主老財都不敢想的好事。”
“再說了,咱們那窮鄉僻壤的,誰肯費那個勁往溝裡跑?”
這話糙理不糙。
在這個供銷社買斤鹽都要憑票排隊的年代,送貨上門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沈家成也在一旁憨厚地笑了笑,替老孃幫腔。
“家俊,這話我也覺著懸。”
“咱們那郵遞員老李,騎個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車,送封掛號信都得十天半個月。”
“真要是像你說的送吃的喝的,等到手了,黃花菜都涼透了。”
一家人都跟著點頭。
沈家俊也不惱,嘴角噙著笑,目光投向遠方熙熙攘攘的長安街。
“大哥,老李那是靠兩條腿蹬車輪子,肯定慢。但以後不一樣。”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個飛翔的姿勢。
“以後天上飛的是載貨的大飛機,地上跑的是時速幾百公里的高鐵,還有專門跑腿的電動三輪車。”
“再加上那個叫電腦的玩意兒把資訊一連,別說咱們村,就是天涯海角,也就是四五天的事。”
“四五天?”
蘇志武一聽這時間,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手指頭飛快地掐算著。
“妹夫,這賬可算不過來啊。”
“你想想,一個人專門從燕京騎車或者坐火車去咱們村送貨,這一路吃喝拉撒加上路費,得多少錢?”
“我買件的確良襯衫才七八塊,運費要是花上五十,那不是傻子才幹的事嗎?”
這筆賬一算出來,眾人更是不信了。
賠本賺吆喝,哪有這麼做生意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把沈家俊描述的那個未來貶得一文不值,只當是個茶餘飯後的笑話。
唯獨沈衛國和蘇文博沒吭聲。
知子莫若父。
沈衛國看著沈家俊那副篤定的神情,心裡莫名地動了一下。
這小子自從那一劫之後,肚子裡裝的貨,有時候深不可測。
蘇文博則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深邃。
作為老一輩的知識分子,他見識過更廣闊的世界,知道科技的力量。
“家俊。”
蘇文博忽然開口,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如果不計成本,你說的確實能實現。但在經濟規律裡,這行不通。”
“除非……你有辦法把成本壓低到即使是普通老百姓也能承受的地步。你怎麼看?”
這就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岳父直接問到了點子上。
沈家俊眼中閃過敬佩,也不藏著掖著。
“爸,您說得對。單送一件那是天價,但如果是一萬件、一百萬件一起送呢?”
“集約化運輸,分段式配送。”
“商家直接發貨到各省的中轉站,再分流到市、縣、村。就和咱們修水渠一樣,源頭水大,分到各家各戶的小溝裡,成本就攤薄了。”
“這就是未來的電商和物流體系。”
蘇文博聽得愣住了。
他腦海裡迅速構建出那張龐大的、如同血管般密佈全國的物流網路圖。
這不僅是生意,這是國力的體現啊!
良久,老人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眼神中既有震撼,也帶著幾分遲暮的蕭索。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真要是能建成你說的那樣的網,咱們國家何愁不富強?”
“只可惜,我這把老骨頭,不知道還有沒有那個命看到那一天嘍。”
沈家俊心頭一酸,剛想寬慰兩句。
卻見岳父已經調整好情緒,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一排灰磚建築。
“行了,不說這些遠的。前面就是機動車行,咱們過去看看。”
話題一轉,氣氛頓時又熱烈起來。
在這個年代,車行可是個極其特殊的單位。
既不是純粹的商店,也不是衙門,但門檻比衙門還高。
大門口並沒有花哨的招牌,只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木牌:燕京市機電裝置供應站。
剛走到門口,一股濃烈的機油味和橡膠味撲面而來。
院子裡停著幾輛嶄新的吉普車,還有幾輛墨綠色的解放牌大卡車。
對於從來只見過牛車、拖拉機的任桂花來說,這簡直就是鋼鐵怪獸。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沈衛國的衣袖,腳步都有些發虛。
“家俊,這……這也賣?”
沈家俊還沒來得及開口,蘇文博先笑了笑,壓低聲音解釋道:
“親家母,這地方的東西,可不是拿著錢就能買的。”
“現在的汽車那是國家的一類物資,那是戰略資源。”
“想要買車,首先得單位打報告,上面主管部門審批,拿到購車指標,也就是咱們俗稱的條子,才能拿著錢來提貨。”
“別說個人了,就是一個縣級單位,一年也未必能分到一個吉普車的指標。”
蘇文博這番話,聽得眾人心裡直打鼓。
合著有錢還花不出去?
沈家俊卻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鎖定在那幾輛吉普車上,眼神灼熱。
他這次來燕京,除了帶家人遊玩,最大的目的就是搞定交通工具。
雙駿廠要發展,招商局要跑業務,光靠兩條腿和腳踏車,那就跟蝸牛爬一樣。
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
這車,他勢在必得。
“爸,我知道規矩。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沈家俊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流星地朝著櫃檯走去。
櫃檯很高,甚至還有鐵柵欄隔著,裡面坐著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捧著茶缸子,眼皮都不抬地看著報紙。
這年頭,國營單位的營業員那是大爺中的大爺。
“同志,勞駕問一下。”
沈家俊敲了敲櫃檯的玻璃,聲音不卑不亢。
那人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又翻了一頁報紙,連個正眼都沒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