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這哪裡有什麼正規手續?(1 / 1)
孫鎮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哪裡有什麼正規手續?
真要把人叫來對質,到時候誰臉上都不好看,搞不好還要背處分。
吳天寶嘴唇動了動,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
辦公室裡陷入了寂靜。
“咳咳。”
一直作壁上觀的趙書記,這時候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搪瓷缸,清了清嗓子。
既然勝負已分,他這個當裁判的,也該出來定調子了。
“吳縣長,孫鎮長,我覺得家俊說得在理啊。”
趙書記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現在是非常時期,雙駿廠既然承擔了穩定局面、安置工人的重任,咱們縣委縣政府就得給予最大的支援。”
“馬建軍留下的那個爛攤子,要是沒那兩臺機器撐著產能,沈家俊拿什麼去發工資?”
“拿什麼去填那個窟窿?到時候幾百號工人鬧到縣委大院來要吃飯,誰負責?”
他目光掃過吳天寶那張死灰色的臉,一錘定音。
“我看就這樣吧。機器留在雙駿廠繼續使用,所有權劃歸雙駿廠,作為對他們承擔債務的補償。這既是為了大局,也是為了穩定。”
完了。
吳天寶心裡一沉,知道這事兒徹底黃了。
趙書記這隻老狐狸,這是藉著沈家俊的手,把他的那點小心思給徹底堵死了。
他不甘心地瞪了沈家俊一眼,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卻又無可奈何。
“哼!既然趙書記都這麼說了,我還能說什麼?”
“希望你沈家俊別把牛皮吹破了,到時候經營不好楊家村的石子廠,我看你怎麼收場!”
說完,吳天寶一甩衣袖,連個招呼都不打,陰沉著臉轉身就往外走。
孫鎮長見狀,也不敢多留,衝著趙書記尷尬地點了點頭,灰溜溜地夾著尾巴跟了出去。
隨著門被關上,辦公室裡的壓抑氣氛瞬間消散。
趙書記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無奈地搖了搖頭,長嘆一口氣。
“這個老吳啊,心眼子比針尖還小。”
“都到了這個時候,不想著怎麼把經濟搞上去,還整天琢磨著這點勾心鬥角的事,甚至不惜給自家的企業下絆子。”
“這格局,太低了。”
沈家俊倒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是氣不過。馬建軍是他的侄子,侄子被人打了,做叔叔的當然得出來叫兩聲。”
“不過不要緊,只要咱們雙駿廠這把火燒起來了,這隻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
看著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趙書記眼中滿是欣賞。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麼,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對了家俊,有個事兒提前跟你通個氣。”
“這段時間,會有個新的人調過來當招商局的副局長。”
“人我已經瞭解過了,是個大學生,理論知識很紮實,人也不錯,正直。”
說到這,趙書記頓了頓,語氣裡帶著玩味。
“就是這書生氣重了點,沒怎麼在基層摸爬滾打過。”
“你是招商局的局長,又是縣的企業標杆,到時候他上任了,少不得要往你那兒跑。”
“你幫我多帶帶他,讓他接接地氣,別整天飄在天上。”
沈家俊的手微微一頓,眉毛挑了起來,臉上露出驚訝。
“趙叔,這人……難道真的是上面派下來的?”
沈家俊眉頭微蹙,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趙書記擺了擺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把心放肚子裡。這事兒還得賴你那個開發區,年前給省裡交的那筆稅太扎眼了。”
“省裡領導一看,這窮鄉僻壤還能飛出金鳳凰?”
“這不,別的地市眼紅了,省裡也覺得是個典型,就派個高材生下來學習學習。”
“學習?”
沈家俊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這一學,怕是要把咱們的家底都摸透了吧?”
“也就是個鍍金的過場。”
趙書記壓低了聲音,手指在空中虛點兩下。
“人家那是省裡的苗子,下來那是為了以後升得更高。”
“等咱們這兒上了軌道,他在履歷上添了這一筆,肯定是要回去高就的。”
“咱們這小廟,供不起那尊大佛。”
“行,趙叔既然都這麼說了,我肯定配合。”
沈家俊站起身,拍了拍褲腿,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換上了一副標準的下級笑容。
“只要他是真心實意來幹事的,我沈家俊就把他當尊菩薩供著;要是……”
後面的話沒說,但兩人都懂。
趙書記滿意地點點頭,這小子,通透。
“去吧,那兩臺機器的事兒,抓緊辦。”
……
出了縣委大院,沈家俊馬不停蹄直奔楊家村。
楊家村那邊的接收工作順利得不可思議。
原本還因為欠薪和停工人心惶惶的楊家村分廠,在兩臺機器轟鳴聲響起的瞬間,重新活了過來。
這簡直是救命的甘霖。
馬建軍那幫混蛋炸壞了主廠的機器,導致產能腰斬,現在有了楊家村這兩臺完好的破碎機加入,剛好填補了空缺,甚至還能超額完成任務。
隨著傳送帶開始轉動,石子嘩啦啦地傾瀉而下,沈家俊心頭那塊大石總算是落了地。
忙完這一切,日頭已經墜到了西山背後,只留下暗紅的餘暉,把田埂上的影子拉得老長。
沈家俊開著那輛吉普回到沈家院子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人聲鼎沸,熱氣騰騰。
那股子濃郁的羊肉湯鮮味,混著柴火的煙火氣,直往鼻子裡鑽,勾得人饞蟲大動。
推開院門。
好傢伙,簡直比過年還熱鬧。
昏黃的燈泡下,幾張桌子拼在一起,沈家的親戚們圍坐一團,個個吃得滿嘴流油。
昨天打回來的那三隻羊,今兒算是派上了大用場。
大人們推杯換盞,划拳聲此起彼伏;小孩們拿著骨頭啃得津津有味,滿院子亂跑。
沈金鳳正端著一個比臉盆還大的搪瓷盆,裡面裝著剛燙好的豌豆尖,從灶房裡艱難地往外挪。
小丫頭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腳下都有點打飄了。
這一天下來,既要複習又要幫著招呼這幾十號親戚,鐵人也得累趴下。
“給我。”
沈家俊兩步跨過去,一把接過那個沉甸甸的菜盆,看著妹妹那疲憊的樣子,心裡一疼。
“去旁邊歇著,這兒有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