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這老臉,沒處擱(1 / 1)
讀書是好事,但對沈家俊這種擁有幾十年超前見識的靈魂來說,象牙塔太擠,外面的廣闊天地才更適合折騰。
他轉身走到一旁,看著正在玩鬧的沈天賜和襁褓裡的嬰兒,目光變得深沉而悠遠。
這一夜,沈家小院的燈火亮得很晚。
……
翌日清晨。
川東冬日的早晨總是籠罩在一層薄薄的白霧裡,冷風颳在臉上生疼。
沈家院子裡恢復了往日的清冷,昨夜的熱鬧彷彿是一場夢。
沈家俊起得很早,草草扒了兩口剩飯,便發動了那輛墨綠色的吉普車。
引擎的轟鳴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車輪碾過結了霜的土路,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印轍,直奔楊家村而去。
楊家村石子廠。
還沒進廠區,遠遠地就能聽見破碎機發出的轟鳴聲。
那兩臺機器如今已經名正言順地姓了沈,正在不知疲倦地吞吐著石塊。
工人們幹得熱火朝天。
幾個穿著破棉襖的漢子正揮舞著鐵鍬鏟料,臉上的灰塵被汗水衝出一條條溝壑。
但這會兒誰也沒喊累,反而一個個咧著嘴,笑得跟朵花似的。
看到沈家俊那輛標誌性的吉普車停在門口,幾個領頭的工人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小跑著迎了上來。
“沈廠長!您這麼早就來了!”
“沈廠長好!”
他們態度恭敬,哪裡還有半點之前兩個村子勢同水火的樣子?
這就是現實。
哪怕昨天大家還為了爭水源、爭地界打得頭破血流。
可今天沈家俊給他們補發了被馬建軍那個混蛋拖欠的工資,還給出了那種做夢都不敢想的三倍加班費外加米油福利。
恩怨?
在實打實的票子和糧食麵前,恩怨就是個屁。
現在的沈家俊,在楊家村這幫村民眼裡,那就是活生生的財神爺。
誰要是再敢提跟清水溝作對,那就是要把財神爺往門外推。
都不用沈家俊動手,這幫工人自己就能把那個不長眼的給撕了。
一路走來,招呼聲就沒斷過。
“沈廠長早!”
“沈廠長,吃了沒?”
那些曾經扛著鋤頭要跟清水溝拼命的村民,此刻一個個把腰彎成了蝦米,臉上的褶子裡都塞滿了討好。
沈家俊一路點頭示意,心裡那塊大石頭算是落了地。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放在哪個年代都是真理。
只要利益給到位,昨天還是殺父仇人,今天就能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穿過熱鬧的廠區,他徑直去了大隊部。
推開那扇斑駁的木門,屋裡煙霧繚繞,嗆得人直咳嗽。
楊友得正坐在那張缺了一條腿的辦公桌後面。
看見沈家俊進來,他渾濁的老眼裡閃過尷尬,緊接著就是一股子壓不住的怒氣。
畢竟,就在幾天前,他還帶著全村老少跟這小子幹仗。
這老臉,沒處擱。
“沈廠長稀客啊。”
楊友得的語氣硬邦邦的,透著股酸味。
“怎麼,大清早跑過來,是來看我老頭子笑話的?”
“還是嫌廠子接收得不順利,來找我要說法的?”
沈家俊也不客氣,自顧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
“楊叔,看您這話說的。”
“都是鄉里鄉親的,我要是來看笑話,還能給廠裡的工人發米髮油?”
楊友得瞥了一眼沈家俊,喉結滾了一下。
“無事不登三寶殿。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這老頭,真倔。
沈家俊也不惱。
“這不是快立春了嗎,我想跟您聊聊廠子後續的事兒。”
“後續?”
楊友得眉頭擰成了個川字。
“廠子都被趙書記劃給你們雙駿了,公章你拿了,賬本你也拿了,還有什麼好聊的?”
“你要是覺得我這個隊長礙眼,我不幹了還不成嗎?”
這火氣,還在頭上。
沈家俊身子微微前傾,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楊叔,話不能這麼講。廠子確實歸我管了,機器是我的,工人我發工資。但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這腳底下的地,可還是你們楊家村的集體土地。”
楊友得一愣,手裡正準備裝菸絲的動作停在了半空。
“啥意思?”
“意思很簡單。”
“我在清水溝開廠,那是承包了村裡的荒山,每年都要給村集體交承包費的。”
沈家俊盯著楊友得的眼睛,問出了那個關鍵問題。
“我就想問問,之前馬建軍在的時候,這石子廠佔了你們村這麼大片地,他是怎麼跟你們算的?承包費一年多少?”
聽到馬建軍三個字,楊友得的臉皮明顯抽搐了一下。
“承包費?”
老頭子震驚無比。
“你們……開廠佔地還要給錢的?”
沈家俊心裡一沉。
果然。
“怎麼?難道馬建軍一分錢都沒給過?”
楊友得訕訕地搓了搓手,老臉上浮現出難堪的紅暈。
他原本以為馬建軍能幫村裡搞個廠子,解決幾個勞動力就業,那就是天大的恩賜了,哪還敢提什麼錢不錢的。
“那個……馬建軍以前說,這後山全是亂石崗,種不出莊稼,那是廢物利用。”
“只要能給村裡人一口飯吃,要啥錢啊。”
簡直是糊塗到家了!
馬建軍那個王八蛋,這是在那空手套白狼,白嫖了楊家村的資源,結果這幫老實巴交的農民還對他感恩戴德。
沈家俊心裡暗罵了一句,臉上卻不動聲色。
“楊叔,這不行。”
他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
“親兄弟明算賬。馬建軍怎麼做我不管,但他那是欺負老實人。”
“既然現在廠子歸我沈家俊了,我就得按規矩辦事。”
“規矩?”楊友得有些發懵。
“對,規矩。這地既然是楊家村集體的,我就不能白佔。”
“該給的錢,我一分不少,就按市裡的承包價給。”
沈家俊頓了頓,又丟擲一個重磅炸彈。
“另外,我還有個想法。”
楊友得此時已經徹底沒了剛才的牴觸情緒,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湊了湊。
他原本以為沈家俊今天是來找茬挑刺的,做好了被刁難的準備。
誰能想到,這小子是送錢來的?
“你講,你講。”
楊友得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畢竟是在咱們村的地界上發財,我也不能光顧著自己兜裡。”
“除了承包費,以後每年年底,我打算給咱們楊家村每戶村民發點過年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