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那是祖國未來的花朵啊!(1 / 1)

加入書籤

話雖這麼說,沈家俊的心裡卻一沉。

任桂花確實疼兒子,但那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這大半夜費電點燈等門,不是她的作風。

除非……有人在等。

車子停在院壩上。

兩人剛跳下車,就看見堂屋裡影影綽綽坐著幾個人。

任桂花正板著張臉坐在長條凳上,手裡那把平日裡納鞋底的大錐子攥得死緊。

一見兩個兒子進門,她那緊繃的肩膀才垮了下來。

“哎喲,我的祖宗們,可算是回來了!”

她騰地站起身,沒好氣地瞪了一眼旁邊坐著的幾個人影,語氣裡滿是不耐煩。

“我是招架不住了,車軲轆話說了八百遍也沒用。”

“既然當家的回來了,你們有啥屁話,直接找正主說去!”

沈家俊這時候才看清,坐在暗處的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在學校撒潑的王春花。

此時的王春花早已沒了那日的囂張跋扈。

她穿著件半新不舊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溜光,臉上堆著比哭還難看的笑,一見沈家俊,立馬站了起來。

“沈……沈校長,您回來了。”

沈家俊眼神驟冷,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走到桌邊倒了杯水。

“這大晚上的,徐家嬸子不在家帶孩子,跑我這兒來唱哪出?”

王春花臉上的肉抽搐了兩下,慌忙從腳邊提起一個竹籃子,往桌上一擱。

竹籃上的藍布掀開,滿滿一籃子雞蛋,個頂個的大,底下還墊著細軟的稻草。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一籃子雞蛋,頂得上普通人家半個月的口糧。

“沈校長,之前……之前那是俺豬油蒙了心,那是俺不懂事!”

王春花搓著雙手,聲音裡透著股討好和畏縮。

“俺回去那是那是那是越想越後悔,咋能拿著刀去學校呢?這不是渾嘛!”

“今兒個俺特意攢了這些雞蛋,就是來給您賠個不是。”

“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別跟俺這農村潑婦一般見識。”

屋裡的空氣有些凝固。

沈家成站在門口,虎目圓睜地盯著這女人。

沈家俊瞥了一眼那籃雞蛋,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

道歉?

若是真想道歉,早在派出所就該低頭了,何必等到這時候?

怕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行,道歉我聽見了,雞蛋拿回去吧。”

沈家俊把茶缸往桌上一頓。

“門在那邊,不送。”

王春花愣住了,她沒想到沈家俊收了道歉還要趕人。

她眼珠子骨碌一轉,那股子市井的精明勁兒又冒了出來,原本彎著的腰桿硬挺直了幾分。

“沈校長,您看……這歉也道了,禮也收了,俺家曉曉上學的事兒……”

果然在這兒等著呢。

沈家俊拉過把椅子坐下,二郎腿一翹,目光如刀。

“徐曉被開除,全縣通報,這是已經定下的板上釘釘的事。”

“怎麼,徐家嬸子覺得雙駿小學的校規是寫在沙灘上的,風一吹就能抹平?”

“那咋能行呢!”

王春花急了,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帶著哭腔撲到桌前。

“沈校長,您不能這麼絕啊!徐大牛那個死鬼,因為這事兒已經被所裡革職了!”

“現在全村人看俺們家,誰都不帶搭理的。”

“要是曉曉再沒學上,俺們這一家子在村裡還怎麼抬頭做人?”

她一邊抹著並不存在的眼淚,一邊偷偷觀察沈家俊的臉色。

徐大牛丟了官,在這個宗族觀念極重的農村,那就是天塌了一半。

原本巴結他們的人現在全成了踩一腳的,要是兒子再被學校踢出來,那就徹底成了過街老鼠。

“沈校長,您是文化人,您得講道理啊!”

見沈家俊不為所動,王春花索性心一橫,使出了農村婦女最擅長的道德綁架。

“那是孩子啊!那是祖國未來的花朵啊!”

“您身為校長,教書育人那是天職,哪能因為大人這點恩怨就斷了孩子的活路?”

“您這要是傳出去,就不怕別人戳脊梁骨說您心胸狹隘?”

“花朵?”

沈家俊的冷笑聲在堂屋裡迴盪,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站起身,逼視著王春花,身上那股子上位者的氣勢壓得對方連連後退。

“欺負同學,汙衊老師,還要家長持刀行兇。這種花朵,根子早就爛透了!”

“若是留著他,只會把別的花朵都給燻死!”

“我沈家俊辦學校,是為了讓那些想讀書、懂道理的娃有個奔頭,不是給你們家養少爺、慣流氓的!”

王春花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沈家俊不再看她,大手一揮,指向門口。

“拿上你的雞蛋,滾。”

“趁我現在還沒改變主意追究徐大牛包庇縱容的責任之前,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不然,我不介意讓你們家在全縣更出名一點。”

王春花渾身一顫,那點撒潑的勇氣在沈家俊冰冷的目光下煙消雲散。

她還想張嘴嚎兩嗓子,眼前突然壓下來一片黑影。

一直沉默的沈家成一步跨上前,身軀擋在了沈家俊面前。

他那雙粗糙的大手捏得咔吧作響,眼神兇狠。

雖未發一言,那股子要吃人的架勢卻比什麼話都管用。

那威壓當頭罩下,王春花只覺得雙腿發軟,哪還有半點剛才的精明勁兒。

她哆嗦著瞥了一眼沈家成那比缽盂還大的拳頭,喉嚨裡咕嚕一聲,那是把剛要出口的胡攪蠻纏硬生生吞回了肚子裡。

好漢不吃眼前虧。

她手忙腳亂地撲向桌子,一把抄起那個裝滿雞蛋的竹籃子,動作迅捷,生怕晚了一秒這雞蛋就得姓沈。

“那……那俺走了!俺這就走!”

話音未落,人已經順著牆根溜了出去,連個背影都沒敢多留,只剩下院門外急促凌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院子裡重新歸於平靜。

任桂花看著那空蕩蕩的大門口,眉頭擰成了疙瘩。

剛才她為了避嫌,特意沒湊近聽,這會兒心裡跟貓抓似的。

“這婆娘是誰?剛才我在等你們的時候,她就鬼鬼祟祟地摸過來了,看著就不是正經路數。”

沈家俊拉開椅子坐下,端起茶缸灌了一大口涼白開,才把喉嚨裡那股子厭惡勁兒壓下去。

“徐曉的媽,王春花。”

他語氣平淡。

“徐曉在學校欺負同學,還汙衊婉君,前兩天王春花的丈夫更是提著菜刀去學校。”

“我按規定把徐曉開除了,她這是見硬的不行,來軟的想走後門。”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