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必須要有一個由頭(1 / 1)
“一千塊?!”
會議室的房頂差點被這一聲齊吼給掀翻。
在這個還要幾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的年頭,一千塊是什麼概念?
那是一棟紅磚大瓦房,是三轉一響,是幾輩人都不敢想的鉅款。
工人們的眼睛瞬間紅了。
沈家俊伸出三根手指,語氣沉穩有力。
“三天,我就給你們三天時間。”
“回去跟家裡老人聊,跟赤腳醫生聊,哪怕是跟村頭的神婆聊都行。”
“只要方子靠譜,有市場,這一千塊,現結!”
人群再次沸騰,原本那些畏畏縮縮搓衣角的手,此刻都緊緊攥成了拳頭。
“廠長,您就瞧好吧!”
“我這就回去把我太爺爺的筆記翻出來!”
也沒人再顧得上什麼上下級尊卑,一群人三五成群,交頭接耳地湧出了會議室。
張大河站在一旁,看著瞬間空蕩蕩的屋子,眉頭卻擰成了疙瘩。
“哥,你這步棋是不是走得太險了?”
他把筆記本往腋下一夾,語氣裡滿是擔憂。
“這幫人也就是地裡刨食的一把好手,讓他們種莊稼行,搞藥方?那不是趕鴨子上架嗎。”
“再說咱們這十里八鄉的,誰家底細我不清楚?”
“真要有那種能賣大錢的祖傳秘方,早就不在這山溝溝裡受窮了。”
沈家俊拍了拍張大河寬厚的肩膀,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
“大河,永遠不要低估群眾的智慧。”
“高手在民間,咱們不缺發現美的眼睛,缺的是把珍珠從沙子裡篩出來的決心。”
“哪怕一百個主意裡全是廢話,只要有一個能用的,這一千塊就花得值。”
張大河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用力搓了搓臉。
“成,反正你是諸葛亮,我就是那個只有一把力氣的張飛。”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回去琢磨琢磨。”
“我二舅姥爺以前提過一種泡酒的方子,專治跌打損傷……”
看著張大河嘟嘟囔囔離去的背影,沈家俊眼底閃過精光。
其實他腦子裡哪缺什麼方子。
作為穿越者,後世那些賣爆了的藿香正氣水、六味地黃丸,甚至是一些簡單的維生素補充劑,配方原理他都略知一二。
但在這個特殊的年代,直接拿出來太扎眼,容易被人當成怪物切片研究。
必須要有一個由頭。
一場轟轟烈烈的獻方運動,就是最好的掩護。
到時候他只需要在那些土方子的基礎上稍作改良,把現代藥理知識融合進去,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沈家俊深吸了一口帶著草藥味的空氣,轉身下樓。
……
日頭正毒,到了晌午飯點。
沈家俊一路顛簸回了村。
剛到自家院門口,遠遠就看見幾個熟悉的身影杵在那兒。
趙振國手裡提著一串油光發亮的陳年老臘肉,咯吱窩裡還夾著一瓶不知放了多久的二鍋頭。
他旁邊站著的是滿臉菜色卻難掩清秀的趙金芝,還有一直抹眼淚的李淑桐。
“趙叔?這大中午的,怎麼站門口不進去?”
沈家俊把車一支,笑著迎了上去。
趙振國一看是沈家俊,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瞬間堆滿了尷尬和感激,渾濁的眼睛裡閃著淚花。
“家俊啊……叔這是沒臉進這個門。”
“以前是你趙叔糊塗,差點就把金芝往火坑裡推,要不是你這回仗義出手,這孩子……這孩子怕是早就沒命了。”
正說著,堂屋的簾子一掀,沈衛國揹著手走了出來。
他依然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但看到趙振國手裡提著的東西時,那兩道濃眉還是忍不住挑了一下。
“老趙,你這是幹啥?搞得和舊社會拜碼頭似的。”
“咱兩家知根知底,整這些虛頭巴腦的做什麼?”
“必須得拿!老沈,你要是不收,那就是還在怪我當初退婚的事兒,我這心裡……過不去這道坎。”
趙振國急得臉紅脖子粗,硬是把臘肉往沈衛國懷裡塞。
“行了行了,都別在門口杵著讓人看笑話。”
沈衛國接過東西,嘆了口氣,側身讓出一條道。
“進屋說話。”
幾人剛跨進門檻,正在灶房忙活的任桂花聽見動靜,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把就衝了出來。
一看是趙家這幾口子,這位平日裡咋咋呼呼的農村婦女愣是一秒都沒猶豫,大嗓門瞬間震得房梁灰直掉。
“哎喲,是老趙大哥來了!快坐快坐!正好飯剛熟。”
她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在趙金芝那消瘦得讓人心疼的臉蛋上,心裡的那點怨氣早就在看到這苦命孩子的時候煙消雲散了。
“你們先坐著喝口水,我再去加兩個菜!把昨個兒剩的那隻雞給熱熱,再炒個回鍋肉。”
“金芝這丫頭以前最愛吃我做的菜,今兒個誰也別客氣,必須吃飽了再走!”
“桂花嫂子,別忙活了,我們坐坐就走……”
“走什麼走!到了沈家就是客人,哪有空著肚子出門的道理?再囉嗦我可翻臉了啊!”
任桂花根本不給拒絕的機會,風風火火地又鑽進了廚房,緊接著就是一陣鍋鏟碰撞的脆響。
這時候,去學校上課的吳菊香、蘇婉君,還有剛從藥材山回來的沈家成也都進了院子。
沈家成放下鋤頭,目光在趙振國身上停頓了幾秒,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趙叔,這才幾天不見,你怎麼瘦脫相了?這衣服穿身上都晃盪。”
趙振國苦笑一聲。
“還能因為啥,都是這家裡的一攤子爛事兒鬧的。”
“金芝為了離婚這事兒,沒少受那個張麻子的氣,我也跟著著急上火。”
“好在現在都過去了,手續辦完了,那畜生也把撫養權放棄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一直低著頭不敢說話的女兒,眼裡滿是愧疚。
“現在我就想開了,啥面子不面子的,孩子能活個人樣比啥都強。”
“以後我就守著金芝和外孫過,這輩子也不指望別的了。”
屋裡的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在這個年代,離婚對於一個女人來說,無異於天塌了一半,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沈衛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卻出奇的硬朗。
“老趙,你這想法對,但也不全對。”
眾人都看向這位平日裡沉默寡言的民兵隊長。
“金芝離了婚是好事,那是跳出了火坑。但光守著孩子過不行,人得往前看。”
“現在時代變了,婦女能頂半邊天。咱村裡的石子廠、製藥廠,哪個不是女人在幹活?”
“我看金芝手腳麻利,等孩子稍微大點,讓她也去廠裡做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