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原來是心裡藏了貓膩(1 / 1)
聽到這話,那保安緊繃的後背鬆懈下來,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趕忙拿胳膊肘死命捅了捅旁邊的粗漢。
“還愣著幹嘛!還不趕緊謝謝沈校長的提攜!”
沈家俊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轉身邁進校門。
迎著微涼的風,他心中暗自發笑。
剛才那保安看似罵得兇狠,字字句句都在貶低邱建康,實則處處透著迴護。
在這人情社會紮根極深的農村,這種搶先棒打自家人的戲碼他見得太多了。
無非是怕他這個當校長的雷霆震怒,直接砸了邱建康的飯碗。
這邱建康,倒真是一塊試金的好料子,放他在大門口盯著,放心。
穿過幾排磚瓦平房,沈家俊熟門熟路地摸到了教務辦公室。
屋內亮著昏黃的白熾燈。
他沒有立刻走進去,而是慵懶地斜倚在掉漆的木門框上,視線越過幾張破舊的辦公桌,穩穩地落在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上。
蘇婉君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長髮簡單地挽在腦後,幾縷柔和的碎髮垂在白皙的臉頰邊,透著股說不出的溫婉動人。
此刻,她正微微俯下身,對著面前低垂著腦袋的沈天賜輕聲細語地囑咐著什麼。
似乎察覺到了背後那道灼熱的目光,蘇婉君若有所覺地回過頭。
看清門外那人的瞬間,她那一雙秋水般的眸子驟然一亮,原本略帶疲憊的臉頰上綻開笑容,染上了幾分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歡喜。
“你今天怎麼突然跑過來了?”
沈家俊站直身子,大步邁進屋裡,深邃的眼神毫不避諱地鎖在她那張清麗的臉上,嘴角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
“過來看看你們。”
他故意頓了頓,語氣裡夾著幾分公事公辦的掩護。
“順便瞧瞧今天剛來報到的那幾個新老師,摸摸底。”
蘇婉君立刻會意,順手理了理桌上散亂的教案。
“那行,人都在會議室候著呢,我現在就帶你過去。”
沈家俊的目光這才慢悠悠地挪到旁邊縮成個鵪鶉似的沈天賜身上,劍眉微挑。
“天賜這是怎麼了?惹禍被你訓了?”
蘇婉君一聲輕笑,抬手揉了揉沈天賜毛茸茸的腦袋,滿眼都是憐愛。
“哪能啊,這孩子懂事著呢。”
“就是這幾天上課總看他心不在焉的,眼神發直,我正盤問他是不是遇上什麼煩心事了。”
沈家俊恍然大悟,目光如炬地在那小子心虛的臉上來回掃了兩圈。
“原來是心裡藏了貓膩。”
他冷哼一聲,伸手捏了捏沈天賜的後頸皮。
“行了,晚上回去了我親自審。要是撬不開他這張嘴,就讓媽出手。”
“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奶奶那根納鞋底的錐子!”
聽到這話,蘇婉君笑得花枝亂顫,眼角眉梢盡是嬌嗔的打趣。
“你快省省吧!”
“媽平時多疼這幾個孫輩啊,恨不得把心肝都掏給他們,天賜怎麼可能怕她?”
沈家俊不可置否地撇了撇嘴,腦海中浮現出自家老孃那副潑辣護犢子又雷厲風行的做派,眼神裡閃過得意的戲謔。
“那是你沒見過我媽發威的陣仗。”
“你且瞧著吧,只要任桂花同志那張刀子嘴一開,一通火力輸出.”
“別說是天賜,我們老沈家上上下下,連帶我那個當民兵隊長的爹,沒一個能站著扛過三分鐘的。”
伴著走廊裡兩人壓低聲音的輕笑,並肩推開了會議室那扇斑駁的木門。
屋裡端端正正地坐著四個人,一男三女,都是二十出頭的青澀模樣。
一見蘇婉君領著個氣場不凡的年輕男人進來,四個人齊刷刷地站起身,眼神裡透著緊張與好奇。
蘇婉君上前一步,將手裡的花名冊遞給沈家俊,輕聲作著介紹。
坐在最左邊的年輕男人挺直了腰板,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鏡,渾身上下透著股知識分子的傲氣。
這是剛從市師範院校畢業的科班高材生,主動申請下放到雙駿小學來支援農村教育。
另外三名女教師則顯得侷促得多。
兩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留著齊耳短髮的姑娘,是縣裡工廠剛退下來的工人。
至於最右邊那個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的扎辮子女孩,一看就是常年在地裡刨食的本分農家女。
沈家俊翻開名冊掃了兩眼,目光隨和地看向四人,往下壓了壓手掌示意他們坐下。
“都別緊張,大家既然進了這扇門,以後就是一口鍋裡掄馬勺的同事了。”
“來,都簡單做個自我介紹吧。”
戴眼鏡的科班男教師率先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圓地開了口。
雖然帶著點生硬的咬字,但仍穩穩地端在了普通話的範疇裡。
可輪到那三位女教師時,整個會議室的畫風瞬間突變。
“沈校長,我叫王芳,以前在廠裡頭上班的,往後頭還請您多關照撒!”
“我叫李翠花……我不曉得啷個教書,但是我會聽領導的吩咐噻!”
濃重、火辣、拐著彎的川渝方言,如同連珠炮般砸在空曠的會議室裡。
帶著濃濃的鄉土氣息,直挺挺地往人耳朵裡鑽,連半點普通話的影子都尋不著。
沈家俊不著痕跡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這要是換作後世,別說是正規小學,就算是個草臺班子幼兒園,連普通話都捋不直的應聘者連簡歷初篩都過不了。
可眼下是七十年代的鄉下,滿地都是泥腿子,能扒拉出幾個識字的就算是祖墳冒青煙了。
他暗自咬了咬後槽牙,在心底狠狠捏了一把汗。
硬著頭皮也得認。
沈家俊將手裡的花名冊往桌上一拍,清脆的聲響瞬間壓住了屋裡略顯嘈雜的呼吸聲。
“不管你們以前是幹什麼的,進了雙駿小學,待遇一視同仁。”
他豎起五根手指,目光灼灼地掃過眼前四張神態各異的臉。
“每個月五十塊錢,管吃管住。”
那三個女教師倒抽了一口涼氣,面面相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十塊!
城裡正式工累死累活也就這個數!
沒等她們歡撥出聲,沈家俊眼神驟然轉冷,語氣更是冰冷。
“醜話說在前頭,拿了這份錢,就得把心全撲在娃娃們身上!”
“誰要是敢對孩子甩臉子、下黑手,一旦被我查實,立刻鋪蓋捲走人,半毛錢的拖欠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