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光天化日之下搶劫是吧?(1 / 1)
下午放學的鈴聲一響,校園裡頓時炸開了鍋。
沈家俊特意繞到教務處,隔著窗戶跟正在批改作業的蘇婉君打了個手勢,低聲交代了幾句去向,便轉身匯合了王所長,悄步跟在朱云云和沈天賜的身後走出了校門。
出了村口,土路越走越窄,四周的莊稼地也逐漸被荒涼的雜樹林替代。
沈家俊緊鎖著眉頭,目光掃過四周荒僻的環境,緊趕兩步湊到朱云云身旁。
“云云,你們家住哪個村?這每天走個單趟,得花多長時間?”
朱云云揹著褪色的軍綠色書包,小臉被太陽曬得通紅,伸手指了指遠處連綿的臥牛山包。
“我家在王家坳那邊。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得出門,走過來要兩個多小時呢。”
沈家俊心頭一揪,恍然大悟。
這年月連輛帶鏈條的腳踏車都是稀罕物,更別提什麼鄉村客車。
孩子們上下學全靠兩條腿硬量,加上人小步子短,這泥濘的山路走起來自然耗時翻倍。
“每天這麼風吹日曬地趕山路,腳底板都磨出水泡了吧。”
沈家俊盯著女孩被爛泥裹滿的解放鞋,輕聲試探。
“這麼辛苦,自己有沒有想過乾脆別上學了?”
朱云云停下腳步,連連搖頭,眼神裡透著一股子與年齡不符的倔強。
“不想退學。我爸媽說了,砸鍋賣鐵也得讓我把書唸完。”
“他們講了,只有上學多認字,以後才能有大出息,不用和他們一樣面朝黃土背朝天。”
沈家俊微微一怔,心底頓時湧起一股深深的敬意。
在這重男輕女思想根深蒂固、連肚子都填不飽的七十年代農村,這對沒見過什麼世面的莊稼漢父母,竟然有著如此驚人的遠見與格局。
“二叔!快到了!”
走在前面的沈天賜突然渾身一哆嗦,壓低嗓門拼命招手。
他指著前方不遠處一截倒塌的廢磚牆和一片茂密的竹林,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就是前頭那個岔路口!他們每次都在那兒蹲我們!”
沈家俊與王所長迅速交換了一個凌厲的眼神。
“天賜,云云。”
沈家俊一把按住兩個孩子的肩膀,語氣不容置疑。
“你們倆就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挺起胸膛往前走。”
“我和警察叔叔就在這後頭的土溝裡盯著,不管發生什麼,別回頭。”
看著兩個孩子僵硬著身子、深一腳淺一腳地邁向那個危機四伏的巷口。
沈家俊和王所長弓著腰悄無聲息地閃進了半人高的茅草叢裡。
周遭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兩個孩子踩在碎石子上的沙沙聲。
突然,一聲響亮的口哨聲劃破了野樹林的寧靜。
果不其然,五個人影囂張至極地從廢磚牆背後的陰影裡躥了出來。
幾個半大小子敞著褂子,嘴裡叼著不知道從哪扯來的狗尾巴草,動作熟練得令人髮指,瞬間就呈半包圍的陣勢堵住了去路。
他們的目標極其明確,五雙貪婪的眼睛死死釘在朱云云那個洗得發白的小書包上。
至於旁邊那個嚇得臉色發白的沈天賜,這幫流氓竟是連眼角餘光都沒施捨半分。
幾步開外,朱云云嚇得渾身抖成了篩糠,那雙洗得發白的小手哆哆嗦嗦地伸進褲兜,正往外掏著幾張揉得皺巴巴的毛票。
躲在茅草叢裡的沈家俊眼神一沉,壓低重心,轉頭給了身旁一個眼色。
王所長冷哼一聲,伸手抽出腰間的制式橡膠警棍,撥開齊腰深的野草,大步流星地跨了出去。
“幹什麼呢!光天化日之下搶劫是吧?”
粗獷的暴喝聲在空曠的野竹林邊炸響。
眼看煮熟的鴨子就要飛了,那五個半大小子非但沒有四散奔逃,反而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領頭的是個剃著寸頭的黑瘦刺頭,手裡拎著一根粗糙的扁擔丫子,斜著眼睛上下打量了王所長一番。
“哪來的老東西多管閒事?趕緊滾遠點,老子手裡的棍子可沒長眼睛!”
這話一出,空氣凝固了一秒。
王所長愣在原地,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那套筆挺的七二式公安制服,一股荒謬感直衝腦門。
在這雙駿縣的一畝三分地上,平時那些地痞流氓見了這身皮,哪個不是嚇得屁滾尿流?
今天倒好,幾個乳臭未乾的毛孩子,竟然指著他的鼻子讓他滾!
一股無名火一下從王所長心底竄起,他將手裡的警棍重重一揮,帶起一陣勁風。
“瞎了你們的狗眼!我是派出所的!現在全都抱頭蹲下,跟我回所裡走一趟!”
“今天這事兒,可不是口頭教育幾句就能完的!”
然而,預想中抱頭鼠竄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這五個混混互相對視了一眼,非但沒有任何懼色,那寸頭青年的眼底反而閃過戾氣。
他朝著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手中扁擔一舉。
“併肩子,幹他丫的!”
話音未落,五個人舉著手裡的木棍、扁擔,嗷嗷叫著直撲王所長而去。
趴在後頭的沈家俊瞳孔驟然緊縮,心裡倒抽一口涼氣。
他原本的盤算是讓王所長穿這身制服出去鎮場子,給這些小痞子留個深刻的心理陰影。
可他用後世的邏輯去揣測這幫人,終究是失算了。
這時候的窮鄉僻壤,法制觀念淡薄得令人髮指。
這幫半大孩子根本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亡命徒,竟然連真警察都敢打!
“找死!”
沈家俊暗罵一句,從草叢中竄出。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呆若木雞的朱云云和沈天賜身邊,一手揪住一個後衣領,用力將兩個孩子拽到了身後安全的廢磚牆死角里。
此時,前方的戰局已經徹底拉開。
王所長到底是部隊退伍下來的老底子,面對這群野路子混混,他絲毫不亂。
只見他身形一矮,躲過迎面劈下的一根木棍,反手就是一記勢大力沉的棍掃。
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兩聲慘叫,衝在最前面的兩個混混小腿迎面骨結結實實捱了一記,當場撲通一聲摔了個狗啃泥。
可這一棍子不但沒把人打退,反而激起了這群小年輕的兇性。
當著同伴的面吃了大虧,羞憤交加的情緒瞬間衝昏了他們的頭腦。
倒地的兩人不顧疼痛,連滾帶爬地抓起武器,五個人形成一個更緊密的包圍圈,再次朝王所長撲殺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