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少在這兒給臉上貼金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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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熱氣騰騰的菜餚流水般端上了桌。

那盤紅燒肉色澤醬紅,切得方方正正,上面還泛著厚厚一層亮汪汪的明油。

沈家成嚥了口唾沫,夾起一塊塞進嘴裡,用力咀嚼了兩下,原本期待的神色卻淡了下去。

“家俊,這省城大廚的手藝也就那麼回事吧。”

“肉燉得是挺爛糊,但這醬油味兒太沖,膩得慌。”

“比起你上次在家拿大鐵鍋燉的那一鍋,差遠了。”

趙書記也夾了一塊嚐鮮,隨即深有同感地連連點頭,拿過桌上的乾毛巾擦了擦嘴角。

“家成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這國營飯店的紅燒肉啊,就是個死鹹死甜!”

“家俊,前兩天趙翔那小子給我端回去的那一碗菠蘿咕嚕肉,那才叫一絕!”

“酸甜爽口,外面焦脆裡頭嫩滑。我是真納了悶了,你小子那腦瓜子是怎麼長的?”

“那南方的黃菠蘿,居然能和豬肉在鍋裡湊成一對,還搭配得那麼天衣無縫!”

沈家俊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解膩的粗茶,眼角眉梢透著不露痕跡的從容。

“書記您和大哥這可是捧殺我了。”

“我那點上不了檯面的廚藝,也就是在鄉下灶臺上瞎琢磨。”

“這國營飯店講究的是大開大合的排場,我那是鑽了奇技淫巧的空子,做不得數的。”

三人圍坐在八仙桌前有說有笑,誰也沒注意到,剛才上菜的那個圓臉服務員在旁邊支稜著耳朵聽了一嘴,轉身就腳底抹油,悄悄溜進了熱火朝天的後廚。

前廳的喧鬧聲依舊,可就在趙書記端起茶缸準備再喝一口解膩時,頭頂的白熾燈光突然暗了下去。

一片龐大的陰影毫無預兆地籠罩了他們這方小小的桌面。

趙書記嚇了一大跳,手腕一抖,滾燙的粗茶險些潑在深藍色的夾克衫上,連帶著聲音都拔高了兩個度。

“哎喲,這是怎麼回事?”

三人齊刷刷抬頭,只見一個虎背熊腰、滿臉橫肉的漢子正杵在桌邊。

這漢子腰間圍著條滿是油汙的白圍裙,手裡赫然緊握一把炒大鍋菜的黑鐵長柄大鏟子。

大廚大手一揮,手裡那把鐵鏟子在半空中揮舞得呼呼作響,粗獷的大嗓門瞬間蓋過了大堂裡所有的嘈雜聲。

“哪個說的?老子在後廚聽得真真的!”

“你們幾個嫌我做的紅燒肉難吃,還大言不慚地說比不上別人燒的?”

趙書記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常年身居要職的他極其不適應這種市井間的撒潑,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這位同志,你先別激動,我們並沒有覺得你燒的紅燒肉難吃。”

沈家成是個直腸子,眼看這廚子拿把破鏟子在領導面前耀武揚威,立馬不幹了,脖子一梗,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對啊!咱們可沒掀你的攤子,就是實話實說。”

“這肉確實比不上我親弟弟燒的好吃,但也沒說你這肉不能下嚥啊,你講不講理?”

大廚聽了這話,兩道粗黑的眉毛幾乎倒豎起來,胸膛劇烈起伏著。

“放屁!老子這紅燒肉的配方,那是祖上在宮廷裡當御廚傳下來的秘方!”

“一代傳一代,那是真正的老手藝!”

“無論擱在哪個朝代那都是頂尖的美味,天底下怎麼可能會比不上別人做的?”

這邊的動靜實在太大,原本低頭扒飯的客人們紛紛停下了手裡的筷子,伸長了脖子往這邊張望,四周頓時響起了壓抑的竊竊私語聲。

面對這劍拔弩張的場面,沈家俊卻端坐在長凳上紋絲不動,他放下手裡的粗瓷茶缸,慢條斯理地扯過一張草紙擦了擦嘴,語氣平靜得沒有波瀾。

“這位師傅,宮廷配方確實有它的獨到之處,底蘊深厚。”

“但這並不意味著老方子就是鐵板一塊,完全不能改進。”

“時代在變,佐料在變,人的口味也在變。”

大廚冷笑連連,厚實的嘴唇撇得老高,眼神裡寫滿了不屑。

“胡說八道!能從老祖宗手裡全須全尾傳到現在的配方,那就是千錘百煉最好的!”

“真要有毛病,列祖列宗早就在裡頭改進了,還輪得到你們吃白食的在這兒指手畫腳?”

趙書記一看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心裡直叫苦。

明天省委還有重要會議,他堂堂一個縣委書記要是今晚在國營飯店因為一碗紅燒肉跟人起了衝突,傳出去非得鬧大笑話不可。

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他趕緊站起身打圓場。

“好了好了,大廚同志,消消氣。”

“我們這幾個都是鄉下來的粗人,山豬吃不來細糠。”

“你這紅燒肉油水足、分量大,肯定是頂頂好吃的,是我們不懂品鑑,這事兒就此打住。”

可這大廚顯然是個認死理的炮仗脾氣,屬於那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主兒.

他非但沒有借坡下驢,反而一步跨上前,死死盯著趙書記。

“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掩護!今天不把話掰扯明白,誰也別想舒坦!”

“你們倒是給我指指路,你們嘴裡那個做肉做得更好吃的高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趙書記和沈家成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尷尬到了極點。

趙書記心裡暗歎倒黴,本來只是想帶著兩個得力干將出來開開洋葷,好好吃頓安生飯,現在看樣子不把這頭犟驢順理好,今晚這頓飯是徹底沒法嚥下去了。

短暫的沉默後,沈家俊緩緩站起身,挺直了腰桿,清朗的目光毫不避諱地迎上大廚那雙眼睛。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剛才我大哥誇的,正是我做的紅燒肉。”

大廚愣了一下,隨即上下打量起沈家俊。

看著眼前這個穿著樸素、長著一張略顯稚嫩面孔的農村青年,大廚突然爆發出一陣粗獷的嘲笑聲。

“就你?一個胎毛都沒褪乾淨的毛頭小子?”

“老子在灶臺前掂大勺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

“就算你打從孃胎裡就待在廚房聞油煙味,也不可能比老子厲害!”

“少在這兒給臉上貼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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