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你當老頭子我是要飯的!(1 / 1)
老張叔一聽這話,臉色頓時一沉,眉頭擰成了個死疙瘩,把手裡的開山刀往凍硬的泥地裡重重一杵。
“放你孃的連環屁!吃飯掏錢?你當老頭子我是要飯的!”
“家俊已經給咱們大隊指了那麼多條明路,那是帶著全村老小吃肉的活菩薩。”
“我們這幫老骨頭不湊份子請他也就罷了,哪還能讓他破費掏飯錢?”
“這要傳出去,我老張的脊樑骨都得被村裡人戳斷,以後還怎麼抬得起頭!”
沈家俊心裡泛起一陣暖意,只覺得這年代的鄉下漢子淳樸得讓人敬重。
“張叔,您見外了不是?”
“咱們一個村子裡住著,打斷骨頭連著筋,那都是一家人,分什麼彼此你的我的。”
話音剛落,人群后頭走出一個披著軍大衣的中年漢子。
正是村長趙振國。
“家俊這話敞亮,是個做大事的苗子!”
“不過老張說得在理,去你家吃確實不合規矩。”
“你媽那火爆脾氣,加上今天你大半夜進山這一出,她還不得把你耳朵給擰下來。”
趙振國大手一揮,軍大衣的下襬在風中獵獵作響,嗓門洪亮,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明兒箇中午,都不許爭了,全上我家院裡支鍋!”
“我是村長,這帶著大家夥兒搞農家樂的頭一頓飯,理應由我來挑這個頭!”
眾人一聽這話,心裡頓時有了底。
趙村長在村裡一言九鼎,由他攬下這出頭的挑子,自然再合適不過。
沈家俊順水推舟,眉眼一展。
“成!那咱們明兒中午,趙叔院裡見真章。”
兩撥人在岔路口乾脆利落地分了手。
趙振國和老張叔攏著袖子、踩著夜露各自歸家。
沈家俊則領著趙翔、周彥,還有小心翼翼揣著活祖宗的孔戚,大步流星往沈家院子趕。
還沒踏進院門,堂屋裡昏黃的燈光就透了出來。
院門被推開,任桂花圍著褪色的藍布圍裙,手裡還攥著半個灶膛裡的燒火棍,風風火火地衝了出來。
沈衛國披著外套緊隨其後,雖然沒吭聲,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在沈家俊身上。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任桂花扔下火棍,幾步搶上前,一巴掌拍在沈家俊的胳膊上,眼眶肉眼可見地泛了紅。
“大半夜的往深山老林裡鑽,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讓我和你爹怎麼活!”
沈衛國沉悶的嗓音裡透著如釋重負。
“回來就好,沒缺胳膊少腿就行。”
沈家俊心裡一軟,任由母親拍打,隨後咧嘴一笑,側開身子讓出後頭的幾人。
“媽,我福大命大,能出什麼事。”
“這幾位都是城裡來的朋友,今兒碰巧一起上山,剛下來,肚皮早就餓扁了。”
任桂花這才注意到後頭還站著幾個生面孔,趕緊抹了把臉,換上一副熱絡的笑臉。
“哎呀,城裡的貴客!這黑燈瞎火的,肯定餓壞了吧?”
“鍋裡還溫著紅苕稀飯,你們先坐,我這就去灶屋再烙幾張白麵餅子,切盤肥臘肉!”
話音未落,她已經轉身往廚房走。
吳菊香從堂屋裡迎了出來,雙手在圍裙上侷促地擦了擦,笑吟吟地接茬。
“可算安生了,我進去幫媽燒火。”
門簾一掀,蘇婉君也默默走了出來。
她低垂著眼眸,藉著昏黃的燈光瞥了沈家俊一眼,見他安然無恙,緊繃的削瘦肩膀才微微放鬆,隨即便快步跟進了灶屋。
那一眼,雖沒言語,卻讓沈家俊心頭莫名一熱,疲憊感瞬間散了大半。
沈家成光著膀子從偏房走出來,古銅色的肌肉上還掛著井水的涼氣。
他大步逼近,眼神裡帶著幾分責備。
“家俊,你現在膽子是越來越肥了。進山連個信都不留,全家為了你這半宿都沒閤眼!”
正埋怨著,他的目光突然瞥見孔戚懷裡那個鼓囊囊的軍大衣。
大衣縫隙裡,隱約露出一點帶花紋的毛團子。
沈家成眉頭一挑,大手一指。
“城裡人上山打獵,還流行揣只花貓壯膽?”
沈家俊不自然地咳嗽一聲,摸了摸鼻尖。
“大哥,這可不是什麼花貓。這是母大蟲親手託付給咱們的……虎崽子。”
空氣瞬間安靜。
沈家成眼睛瞪得渾圓,一步跨上前,粗糙的大手在沈家俊身上前後左右摸了個遍,從脖頸一路捏到小腿肚子。
“你小子是不是在山上撞邪,把腦子摔壞了?”
“就算編瞎話糊弄你哥,也不至於扯這種連三歲小孩都不信的鬼話!”
“母老虎給你託孤?它沒一口咬碎你的天靈蓋!”
沈家俊被捏得倒吸一口涼氣,趕緊把大哥的手拍開。
“比真金還真!全村的老張叔他們都親眼瞧見了。不信你問他們。”
趙翔嚥了口唾沫,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
周彥也心有餘悸地附和。
“成哥,我們今晚可是實打實地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那母老虎的個頭,比村裡的水牛還大!”
沈家成徹底懵了,倒退半步,死死盯著孔戚懷裡的毛團。
“這……這要是真的,那不得趕緊送鎮上找獸醫站?”
“你們抱回來幹啥!萬一死在手裡,那母大蟲下山尋仇,咱們全村都得跟著陪葬!”
沈家俊拍了拍大哥的胸口,語氣沉穩篤定。
“鎮上那些騸豬敲牛的獸醫哪懂治這個。”
“孔戚家裡就有專業的醫療路子,這小傢伙交給他帶回去,比誰都穩妥。”
沈家成懸到嗓子眼的心這才落回肚子裡,長長撥出一口濁氣。
一直站在旁邊沉默抽菸的沈衛國,這會兒反倒顯出了幾分民兵隊長的鎮定。
他走上前,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那奄奄一息的虎崽。
“萬物皆有靈。這畜生既然能辨是非,把種交到你手裡,那就是天大的因果。”
“既然應承下來了,就得當件正經事去辦好,千萬別辱了咱沈家人的信譽。”
孔戚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鏡,神色變得極度專業。
“沈叔您放心。”
“這小傢伙沒什麼致命傷,純粹是母虎在山裡餓狠了,奶水枯竭,導致它嚴重營養不良。”
“帶回去掛點營養液,喂點進口的代乳粉,不出半個月準能活蹦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