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那石子廠的活兒咋辦?(1 / 1)
沈家俊哪能聽不出她話裡的酸味,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墊在腦後,姿態從容不迫
“陳主任過獎了。”
他嘴角勾起看似溫和卻透著鋒芒的弧度
“這年頭,做人做事都一樣,不進則退。”
“我這人沒別的愛好,就是喜歡多學幾門手藝,保持自己向上生長的速度。”
“不然,哪天被人一腳踢出局,連個哭的墳頭都找不著,你說是吧?”
這句話直扎陳欣的軟肋。
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難怪吳天寶那種混世魔王,在這個男人手裡接二連三地吃癟,連底褲都快賠光了!
這沈家俊的心智和手腕,簡直深不見底。
跟這樣的人同在一個屋簷下,自己稍有不慎,怕是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中午時分,陽光毒辣地炙烤著黃土地。
吉普車在村頭的老槐樹下捲起一陣黃塵,穩穩停在了趙振國家那半新不舊的院門外。
沈家俊剛推開虛掩的木門,一股濃郁的臘肉混著蒜苗的香氣就撲面而來。
院子裡,一張缺了角的八仙桌已經被擦得鋥亮,上面擺滿了熱氣騰騰的硬菜。
張淑娟正圍著粗布圍裙,端著一盆油汪汪的回鍋肉從灶房裡快步走出。
一見沈家俊,那佈滿皺紋的臉上立刻堆滿了花兒一樣的笑容
“哎喲,家俊來啦!快,趕緊洗把臉坐下,就等你這口熱飯了!”
趙振國手裡攥著一瓶散裝的老白乾,從堂屋裡迎了出來。
他那張常年被太陽暴曬的黑紅臉龐上,此刻洋溢著掩不住的得意與滿足
“家俊啊,今天叔可是下了血本!”
他指著桌上那盤分量十足的紅燒草魚,聲音高亢得連隔壁院子都能聽見
“咱家這院子,可是有些年頭沒這麼熱鬧過嘍!”
“前些年,大夥兒天天仰著脖子看老天爺的臉色吃飯,一年到頭連點葷腥都見不著,哪敢擺這些排場?”
趙振國激動地給沈家俊倒滿一杯酒,酒液在粗瓷杯裡晃盪
“多虧了這陣子有了別的賺錢路子,大家夥兒的腰包鼓了,這日子總算是有了點盼頭!”
沈家俊拉開長條板凳坐下,夾了一筷子肥瘦相間的回鍋肉塞進嘴裡,濃郁的醬香瞬間在味蕾上炸開。
他端起酒杯,和趙振國重重碰了一下
“振國叔,這才哪到哪兒啊。”
他仰頭將辛辣的白酒一飲而盡,眼睛裡閃爍著長遠目光
“這日子肯定是越過越紅火的。”
“只要大夥兒鉚足了勁幹,別說天天吃肉,以後咱們賺了大錢,直接去縣城裡買帶院子的大平房,舒舒服服做城裡人!”
趙振國手裡的筷子直直掉在桌上,震得酒杯都跟著顫了一下。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睜大,連連擺手,粗糙的大手在半空中直哆嗦
“買、買房?還是去縣城裡?”
他嚥了一口唾沫,搖頭
“家俊啊,你可真敢想!咱這泥腿子,能在村裡起個磚瓦房就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去縣城買房?那可是天王老子才敢做的美夢喲!”
趙翔和周彥一前一後跨進門檻。
趙翔眼尖,一眼就瞧見沈家俊穩如泰山地坐在八仙桌旁,立馬三步並作兩步湊上前,拉開旁邊的長條板凳。
“家俊哥,你可算來了!咱們兄弟幾個在這兒等得望眼欲穿吶!”
周彥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帶笑,慢條斯理地在旁邊落座。
緊接著,院外陸陸續續湧進幾個沾著灰土的漢子。
張大河領著頭,老張揹著手跟在後頭,村民們一進院子,這缺角的八仙桌瞬間就熱鬧了起來。
趙振國這才從縣城買房的震驚中緩過神,眉頭一皺,目光掃過這群漢子
“大河,這大白天的,你們呼啦啦全跑我這兒來了。”
“那石子廠的活兒咋辦?耽誤了出貨,那邊怪罪下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張大河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胸脯挺得老高
“趙叔,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廠子裡的事兒我早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分了兩班倒,都有人換著幹呢,保準誤不了事!”
趙振國看著眼前這黑壯精神的小夥,忍不住樂了,大手重重拍了拍張大河的肩膀
“哎喲,行啊!咱們大河現在也是個當官的了!”
“這要是擱前兩年,你小子偷生產隊的紅薯,被你爹老張滿村子追著打光屁股的樣兒,我可還記著呢!”
院子裡瞬間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張大河那張黑紅的臉膛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急得直跳腳
“趙叔!這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您好歹給我留點面子成不?”
“我都多大了,早不是穿開襠褲的小屁孩了!”
趙振國笑得直揉肚子,斜著眼睛打趣
“咋的?沒娶媳婦那就是個光棍漢。”
“沒成家立業,在叔眼裡你照樣還是個沒長齊毛的孩子!”
張大河脖子一梗,不服氣地反駁
“那我在廠子裡好歹也是個帶班的領導!手底下指揮著幾十號人呢!”
站在一旁的老張見兒子急眼了,出聲打斷
“行了行了!你個小兔崽子,誇你兩句尾巴還翹上天了。”
“今天是來聊正事的,都趕緊拉凳子坐下!”
這時候,廚房裡飄出的香味越來越濃。
張淑娟和趙金芝端著幾個大瓷盆,手腳麻利地將最後幾道熱菜全擺上了桌。
張淑娟解下粗布圍裙,擦了擦手,笑吟吟地看向眾人
“大夥兒趕緊動筷子!”
“我這手藝雖然比不上桂花妹子那般利落,但這幾道家常菜,味道也還算過得去。”
沈家俊夾起一筷子青菜,眼神一轉,立刻接上話茬
“張姨,您這可就太謙虛了。”
他豎起大拇指,語氣裡全是真誠
“我媽在家裡可沒少唸叨您的手藝。”
“尤其是您做的那道油潑辣子雞,我媽總抱怨,她就是把家裡的辣椒罐底子都倒空了,也做不出您那個味道!”
他這可是掐頭去尾的高情商發言。
自家老孃任桂花的原話明明是。
“張淑娟那辣子雞,辣得能把牛舌頭都燙掉三層皮!”
“我就是閉著眼亂炒,也搞不出那種要命的邪門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