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1 / 1)
趙翔感受到了沈家俊考量的目光,咬了咬後槽牙,站起身。
“各位哥哥,你們的顧慮我全懂!”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前傾,眼神熱切得能把人點燃。
“死工資哪有橫財來得快!咱們換個玩法,不走死賬,按單結賬!”
趙翔豎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
“比如大河帶一隊人進山,只要這趟全須全尾地安全撤下來,客人的嚮導費、保護費,我直接抽出一半,甚至大半,當場拍在你手裡!”
“一趟的進項,頂你們在石子廠砸半個月的石頭!這總成吧?”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大河等幾個年輕人互相飛快地交換了一下眼神,明顯是心動了。
半個月的工錢,只需進山溜達一圈,這買賣,聽著實在誘人。
就在趙翔以為大局已定時,老張叔卻突然冷笑了一聲。
那張歷經風霜的老臉上,閃過獨屬於老農的狡黠與精明。
“翔子,你這賬算得是真敞亮。可你大叔我活了大半輩子,也不是個糊塗蛋。”
老張叔將菸袋鍋子重重拍在桌面上,直視著趙翔的眼睛,語氣逼人。
“照你這麼說,這農家樂全靠我們村出地、出人、出命。”
“打獵是我們帶隊,做飯是我們掌勺,護駕拼命還是我們。”
“既然這滿山轉悠的錢這麼好賺,我們憑什麼不自己拉客帶隊?”
“為啥非得讓你在中間抽走那一半的油水?”
一針見血!
此話一出,屋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張大河等人反應過來,看趙翔的眼神立刻多了幾分警惕。
沈家俊嘴角微微上揚,心裡暗暗為老張叔叫了聲好。
這就是最原始的商業博弈,農村人絕不是任人忽悠的傻子。
趙翔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不但沒有惱羞成怒,反而拉過長條凳重新坐下,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老張叔,您這個問題問得太刀把子上了!”
“實不相瞞,剛開始琢磨這門道的時候,我也這麼問過我自己。”
趙翔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似乎陷入了某種不愉快的回憶。
“您以為這城裡少爺們的錢,光靠你們村裡人在山下掛個牌子就能賺著?”
“當初我想過來在山上打獵的時候,不久差點除了大亂子……”
趙翔夾著煙的手指微微發著顫,似乎又回到了那個陰冷恐怖的深山老林。
“前些年,我不信邪,非要進外圍找刺激,當時找了陳老三帶路。結果呢?”
他咬牙切齒。
“遇見了一頭落單的野豬!那老小子跑得比兔子還快,直接把我一個人撂在了深山溝裡!”
“要不是家俊和老張叔你們正好在附近轉悠,聽見動靜順著血跡把我刨出來,我現在早他媽變成熊瞎子拉出來的一坨糞了!”
張大河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背莫名地竄起一股寒意。
“城裡那些有錢的主兒,命比紙薄,心眼比藕還多。”
趙翔靠在椅背上,目光灼灼地盯著老張叔。
“他們根本不信單個的鄉下獵戶,進了山,誰知道那是嚮導還是土匪?”
“人心隔肚皮啊!”
“但有我趙翔在中間做保,有一整支訓練有素、知根知底的隊伍跟著,那就是護身符!”
“我抽那一半的錢,買的是城裡人的踏實,也是給各位老哥攬客的金字招牌!”
老張叔渾濁的眼珠轉了兩圈,乾癟的嘴唇囁嚅了幾下,終於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活了大半輩子,最懂財不露白、單人不進山的鐵律。
要是沒有個鎮得住場子的中間人,那些城裡的大老客憑啥把身家性命交給幾個素不相識的泥腿子?
這筆抽成,人家拿得理所應當。
“翔子,叔懂你的意思了。”
“這買賣,沒有你在中間牽線搭橋,咱們村就算把後山翻過來,也賺不到城裡人的一分錢。”
眼看心結解開,沈家俊適時地用手指骨節敲了敲桌面,把眾人的注意力重新聚攏過來。
“既然賬算明白了,那咱們就定個規矩。”
“現在石子廠正是用人的時候,不可能天天抽出一幫青壯年進山閒逛。”
他環視一圈,丟擲了一個極其超前的用工模式。
“咱們搞個靈活機動。”
“城裡有單子來了,趙翔提前打招呼,咱們的護衛隊立刻集合進山接客。”
“沒單子的時候,大夥兒該下地就下地,該去開發區掄大錘就去掄大錘,兩頭都不耽誤。”
趙翔一拍大腿,眼底閃過精光。
“這個主意絕了!既不耽誤大夥兒掙保底的工分,又能時不時撈一筆外快。”
“等過個一年半載,這農家樂的買賣徹底做大了,客源不斷,我再把這批護山兄弟的人事關係徹底固定下來,直接算全職!”
“那感情好!”
老張叔佈滿核桃紋的臉上終於化開了笑意,他指了指旁邊的張大河幾個年輕人。
“到時候啊,護衛隊裡必須得多塞幾個能說會道、機靈點的小年輕。”
“城裡人進山圖個新鮮,光悶頭帶路不行,還得有人給他們吹吹牛、講講山裡的野史邪乎事,這氣氛一上來,客人兜裡的票子掏得才痛快!”
坐在一旁悶聲不響的周彥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勾起讚賞的笑。
“老張叔這眼光毒辣啊,這就叫情緒價值。幹咱們這一行,賣的就是個體驗。”
話說到這份上,大方向算是徹底敲定了。
趙振國大手一揮,眾人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屋子裡重新響起了筷子碰撞粗瓷海碗的清脆聲響。
除了那盤紅彤彤的油潑辣子雞,幾個年輕人喝得滿面紅光,暢想著即將到手的鈔票。
酒足飯飽後,沈家俊婉拒了老支書的挽留,麻利地發動了停在村口的吉普車。
這群城裡的公子哥在鄉下待不慣,他得連夜把人送回縣城。
顛簸的土路上。
沈家俊單手把著方向盤,眼神專注地盯著前方的路況。
“孔戚,後山帶回來的那隻小崽子,情況還穩當吧?”
坐在副駕駛的孔戚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語氣裡透著醫者特有的篤定。
“放心吧,家俊。那小東西生命力頑強得很。”
“灌了兩瓶代乳粉下去,現在吃飽喝足,在我那院子裡睡得打呼嚕,各項體徵壯實得很。”